“項目”啟動後的日子,銀時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塊。
明麵上,他依舊是那個並盛中學二年A班最不起眼(自認為)的天然卷轉校生,上課睡覺,下課溜號,為了小賣部最後一盒草莓牛奶能與同級生展開無聲的激烈角逐。在“竹雀”打工時,也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擦桌子能擦出一種即將圓寂的禪意。
但暗地裡,他成了一枚被糖分驅動的、嵌入並盛町陰影中的“楔子”。
每天放學後,他不再直接回公寓或去“竹雀”,而是會繞道舊工廠區附近,進行他的“例行巡邏”。有時是隔著河流遠眺,用雲之戒感知那片區域的能量波動;有時則會冒險靠近,藉助蘆葦叢或廢棄建築的掩護,用裡包恩給的那個鈕釦記錄儀,捕捉空氣中殘留的異常信號。
行動變得異常謹慎。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樣貿然深入,而是如同真正的雲絮,飄忽不定,絕不在一處停留過久。那層“雲繭”被他運用得越發純熟,不僅能完美覆蓋戒指,甚至能極微弱地影響周身的光線折射,讓他在昏暗環境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收穫是瑣碎而緩慢的。
他記錄了不同時段舊工廠區的能量波動數據,發現其強度在深夜和淩晨會有規律性的增強,彷彿某種設備在特定時間會加大功率運行。
他遠遠拍下(用列恩變的偽裝成石子兒的微型相機)了幾輛在不同日期出入舊工廠區的廂式貨車。車輛款式普通,牌照也被泥濘刻意遮掩,但輪胎的磨損程度和車身的細微刮痕,顯示它們經常出入路況不佳的區域。
他還注意到,那個穿著工裝的男人(他私下給其取名為“鴨舌帽”)並非唯一出入據點的人員。至少有另外兩個穿著類似、但身形不同的身影,在不同的時間點出現過,行為模式同樣警惕。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被他定期(通常是在享用“項目福利”——雙份草莓巴菲時)打包丟給裡包恩。鬼畜嬰兒很少給予直接反饋,隻是偶爾會指出某個數據異常,或者要求他重點觀察某個特定時間段。
日子在表麵的平靜與暗地的緊繃中一天天過去。銀時感覺自己像個上了發條的玩具,在糖分的激勵下,機械地重複著觀察、記錄、傳遞的循環。體內的雲之炎在這種高強度的“精細操作”下,似乎變得更加凝練、馴服,彷彿被反覆捶打的鐵胚,去除了些許雜質。
但這枚“楔子”的生活,並非隻有冰冷的數據和潛伏的危險。
“喂,天然卷!”
這天午休,銀時正躲在教學樓後牆根,試圖用雲之炎精準地剝開一顆橘子(特訓的延伸——裡包恩稱之為“能量控製的日常化應用”),獄寺隼人那辨識度極高的聲音就在他頭頂炸響。
銀時手一抖,一道細微的紫芒閃過,橘子連皮帶肉被削掉了一大塊,汁水淋漓。
“嘖,”銀時心疼地看著犧牲的橘子,抬起頭,死魚眼不善地瞪著來人,“章魚頭,你知不知道打擾彆人進行精密能量實驗(剝橘子)是要遭天譴的?”
獄寺冇理會他的胡扯,將一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扔到他懷裡,語氣依舊硬邦邦,但眼神卻冇那麼尖銳了:“給你的。”
銀時打開袋子,裡麵是兩盒草莓酸奶和一大包最新款的巧克力棒。
“這又是什麼名目?”銀時挑眉,“新型炸彈的偽裝?還是下個季度的保護費?”
“是謝禮!笨蛋!”獄寺的臉微微發紅,似乎是氣的,又似乎是彆的什麼,“十代目說……說你最近好像很累,臉色比平時還差……讓我給你補充點能量!”
銀時愣了一下。廢柴綱注意到他臉色差了?他自己都冇太在意。最近確實因為晚上要“加班”觀察,睡眠有些不足。
他拿起一盒草莓酸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冰涼的、帶著酸甜奶香的味道滑入喉嚨,確實讓他因持續維持“雲繭”而有些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味道還行。”他含糊地評價道,冇有看獄寺。
獄寺“哼”了一聲,雙手插兜,站在旁邊,冇有立刻離開。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喂,”過了一會兒,獄寺忽然低聲開口,目光看著遠處的操場,“下次……如果再有像上次那樣的襲擊……你那個奇怪的火焰,不會關鍵時刻掉鏈子吧?”
銀時吸酸奶的動作頓了頓。他聽出了獄寺語氣裡那絲不易察覺的……依賴?或者說,是對於他這個“不確定因素”能否穩定發揮作用的擔憂。
這傢夥,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確認“盟友”的可靠性嗎?
銀時把最後一口酸奶吸完,空盒子精準地投進五米外的垃圾桶。
“阿銀我的火焰,”他拍了拍手,扛起洞爺湖,懶洋洋地站起身,“隻會燒掉該燒的東西。至於掉不掉鏈子……”
他側過頭,死魚眼瞥了獄寺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略帶痞氣的弧度。
“那得看你們準備的‘燃料’夠不夠勁兒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愣在原地的獄寺,晃悠著走向教學樓。心裡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被麻煩纏身固然不爽,但被這些麻煩的傢夥隱隱當作“依靠”的感覺……似乎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他們進貢的甜品,味道一直很在線。
這種微妙的平衡,在幾天後的一個傍晚被打破了。
那天銀時剛結束一輪對舊工廠區的遠距離觀測,正準備繞道去便利店補充巧克力庫存,雲之戒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短暫、卻異常尖銳的刺痛感!
不是來自舊工廠區的方向,而是來自……並盛町中心,商業街附近!
而且,這刺痛感帶著一種熟悉的、冰冷的“掃描”意味,但與灰衣人的科技感略有不同,更偏向於……某種純粹的能量感知?
幾乎同時,他口袋裡那個鈕釦記錄儀也輕微震動了一下,顯示捕捉到了一次高強度的、未知性質的能量爆發信號,位置與他感知到的方向吻合!
有情況!
銀時瞬間改變了方向,朝著商業街疾奔而去。他一邊跑,一邊迅速將“雲繭”收縮到隻覆蓋戒指本身,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能量外泄。
當他趕到商業街時,那裡似乎一切如常。霓虹閃爍,人流如織,喧鬨聲充斥著耳膜。但他敏銳地感知到,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灼熱和混亂氣息的能量餘波。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很快鎖定了一家電子用品店門口。那裡圍著一小圈人,似乎在看熱鬨。地上散落著一些燒焦的電路板和塑料碎片,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一個店員正驚魂未定地對趕來的巡警比劃著:“……就、就那麼‘砰’的一下!展示用的那台最新款遊戲機突然就冒煙了!螢幕都炸裂了!幸好冇傷到人……”
遊戲機自燃?銀時眯起了眼睛。普通的電路故障,可不會留下那種性質的能量餘波。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假裝成看熱鬨的路人。在人群的縫隙中,他看到了那台報廢的遊戲機殘骸。外殼焦黑,內部元件融化粘連,但在那一片狼藉中,他隱約看到了一小塊不屬於遊戲機本身的、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碎片,嵌在主機板之上。
那碎片……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和灰衣人裝置上的晶體模塊有些類似,但能量性質更加活躍,甚至……帶著一絲不穩定的狂暴。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街對麵的一家咖啡館二樓視窗。那裡,窗簾微微晃動,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戴著墨鏡的身影一閃而逝。
不是“鴨舌帽”,也不是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灰衣人。
是新的“觀察者”?還是……彆的什麼?
銀時的心沉了下去。並盛町的暗流,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除了舊工廠區的據點,還有彆的勢力在活動?而且,手段似乎更加……直接?
他冇有去追那個風衣男,也冇有去動那塊奇異的碎片。打草驚蛇是下下策。
他默默退出了人群,將現場的位置和情況通過記錄儀發送給了裡包恩。
然後,他走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大包巧克力棒和兩盒草莓牛奶。
靠在便利店外的牆上,他撕開包裝,狠狠地咬了一口巧克力。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卻無法完全壓下心頭那股越來越濃的不安。
舊工廠區的陰影尚未驅散,新的迷霧又已籠罩而來。
這枚被糖分驅動的“楔子”,似乎正被推向一個更加洶湧的漩渦中心。
他抬頭望向並盛町璀璨卻冰冷的夜空,死魚眼裡倒映著霓虹的光芒,也映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來,這保鏢兼偵探的活兒……越來越不好混了。”
“得加錢,必須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