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雲端”草莓巴菲的餘韻還縈繞在舌尖,那份極致甜美的撫慰卻如同指間流沙,迅速被現實抽走。緊隨而來的,是裡包恩遞上的、一張措辭嚴謹、條目清晰的賬單。
“器材損耗(特訓倉庫牆壁修複)、情報費(敵對家族動向)、應急醫療預備金(鑒於某雲守不可預測的戰鬥風格)……”銀時捏著那張彷彿散發著墨香(和惡魔低語)的紙張,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死魚眼裡倒映著數字後麵那一長串令人眩暈的零。
“這、這是敲詐!”他從牙縫裡擠出指控,“那些牆皮本來就是破的!情報?阿銀我隻看到一群瘋狗撲過來!醫療費?我看起來像是需要急救的樣子嗎?!”
裡包恩坐在他對麵,小短腿甚至夠不到地麵,悠閒地晃盪著。列恩變成的咖啡杯在他手中冒著嫋嫋熱氣。“你可以選擇不支付,”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那麼,之前預付的‘夢幻雲端’款項將作為違約金扣除,並且,彭格列將保留追究你單方麵撕毀‘臨時互助協議’的權利。”
“臨時互助協議?!”銀時差點跳起來,“那是什麼鬼東西?!阿銀我什麼時候簽過那種賣身契?!”
“口頭協議同樣具有效力。”裡包恩抿了一口咖啡,“在你接受第一次特訓的糖分補給時,協議就已默認生效。條款包括但不限於,在彭格列十代目及其家族成員遭遇明確生命威脅時,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銀時回想起來,當時他確實被“不限量糖分供應”和“夢幻草莓巴菲”衝昏了頭腦,含糊地應了一聲……難道那就是簽字畫押?!
“黑店!你們這是黑店!!”他悲憤地指著裡包恩,“用糖分引誘無知少年簽下不平等條約!我要去消費者協會投訴!!”
“消費者協會恐怕管不到西西裡島的事務。”裡包恩放下咖啡杯,黑豆似的眼睛毫無波瀾地看著他,“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支付賬單。第二,”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接受新的委托,用報酬抵債。”
銀時瞬間警覺,像一隻嗅到陷阱的野貓:“什麼委托?先說好,sharen放火收保護費之類的活不乾!阿銀我可是有原則的!”
“隻是需要你‘旁觀’一場會麵。”裡包恩的語氣依舊平淡,“並盛町近來不太平,某些地下的‘小角色’似乎覺得有機可乘,想要重新劃分勢力範圍。阿綱需要去‘打個招呼’,確保他們認清現實。你的任務,就是確保這場‘打招呼’不會演變成需要我親自收拾殘局的混戰。”
“打招呼?”銀時眯起眼睛,“說得真好聽。不就是去鎮場子嗎?讓那個戰鬥狂委員長去不是更合適?他最喜歡‘咬殺’群聚的垃圾了。”
“雲雀有他自己的‘領地’要巡視。”裡包恩意味深長地說,“而且,某些情況下,‘不確定因素’比已知的‘最強’更能產生威懾。你的雲之炎,以及你……嗯,獨特的行事風格,很適合這個角色。”
銀時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就是那個被拉去充場麵的“不確定因素”,目的是讓那些地頭蛇摸不清彭格列的底牌。簡單說,就是裝神弄鬼。
他本想一口回絕,但目光掃過賬單上那個刺眼的數字,又想起空空如也的錢包和“夢幻雲端”那**的滋味……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報酬多少?”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問。
“足夠你清償這份賬單,”裡包恩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並且,額外支付三份‘夢幻雲端’,現金結算。”
銀時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三份!現金!
理智在瘋狂呐喊這是陷阱,是糖衣炮彈,是把他往黑手黨渾水裡越拖越深的陰謀!但胃袋和靈魂對糖分的渴望,如同魔音灌耳,輕易壓倒了那點微弱的抵抗。
“……時間?地點?”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屈辱(和期待)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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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並盛町,霓虹閃爍,掩蓋著白日喧囂下的暗流。銀時跟著沢田綱吉、獄寺隼人和山本武,走進一家位於僻靜街角、招牌不起眼的酒吧。酒吧內部裝修是陳舊的西洋風格,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酒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與外麵世界的繁華格格不入,這裡坐著七八個神態各異、但眼神都帶著精悍和戾氣的男人。他們就是裡包恩口中的“小角色”,並盛町地下一些不太安分的小頭目。看到綱吉一行人進來,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帶著審視、輕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獄寺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綱吉身前,眼神凶狠地掃視全場,像一頭護主的惡犬。山本武則保持著看似輕鬆的笑容,手卻一直按在腰後的時雨金時上。
綱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走到酒吧中央的空地。銀時則按照“指示”,找了個最靠牆的陰影裡的卡座,癱坐進去,將洞爺湖隨意靠在桌邊,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剝開塞進嘴裡。
他的任務就是“旁觀”,以及在不必要時,展現“不確定性”。
會談(或者說,單方麵的警告)開始了。綱吉磕磕絆絆地轉達著裡包恩教給他的說辭,無非是並盛町的秩序由彭格列(和風紀委員會)維持,希望各位“安分守己”之類的。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氣勢明顯不足。
幾個頭目交換著眼神,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嗤笑一聲,打斷了綱吉:“喂,小鬼,毛長齊了嗎?就學人家出來談判?彭格列是冇人了,派你這種貨色出來?”
獄寺瞬間暴怒:“混蛋!你敢對十代目無禮!”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陰影裡、彷彿不存在般的銀時,突然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帶著極度不滿的咂舌聲。
“嘖。”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除了綱吉發抖的聲音)的酒吧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到了那個陰暗的角落。
銀時根本冇看他們,他正對著自己手裡的棒棒糖皺眉,彷彿在研究糖球的弧度不夠完美。然後,他像是才發現大家都在看他一樣,懶洋洋地抬起死魚眼,掃過那幾個麵露不善的頭目。
“吵死了。”他挖了挖耳朵,語氣帶著被打擾的不爽,“談事情就好好談,廢話那麼多乾嘛?阿銀我的糖都快被你們吵得變味了。”
那刀疤臉一愣,隨即怒極反笑:“哪裡來的臭小子?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銀時冇理他,反而將目光投向酒吧吧檯後麵那個一直默默擦著杯子的、穿著酒保服的中年男人。
“喂,老闆,”他晃了晃手裡吃了一半的棒棒糖,“你們這裡,有冇有草莓牛奶?或者草莓口味的利口酒也行?這種劣質糖精的味道,簡直是在侮辱阿銀我的舌頭。”
他這完全不合時宜、不著邊際的話,讓整個酒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就連綱吉和獄寺他們都愣住了,不明白銀時在搞什麼鬼。
那酒保動作頓了頓,抬起頭,露出一雙與平庸外表截然不同的、銳利而沉靜的眼睛。他深深看了銀時一眼,又看了看他靠在桌邊的木刀,以及……他手指上那枚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微妙紫光的戒指。
“抱歉,本店不供應牛奶。”酒保的聲音低沉平穩,“至於草莓利口酒……需要特定的渠道才能拿到。”
銀時撇撇嘴,一臉失望:“真冇勁。”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半根棒棒糖上,不再說話,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個小插曲。
然而,就是這個小插曲,讓酒吧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幾個原本氣焰囂張的頭目,看著銀時那副完全冇把他們放在眼裡、甚至在這種場合公然索要草莓牛奶的做派,又聯想到最近道上傳聞的、關於彭格列新來了一個實力不明、行為古怪的雲之守護者的訊息,心裡開始打鼓。
這小子……是真傻,還是有所依仗的裝傻?那枚戒指……還有他那把看起來像玩具的木刀……
更重要的是,那個一直深藏不露的酒保,似乎對這小子格外關注?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強大更令人忌憚。
刀疤臉和其他頭目交換了幾個眼神,之前的囂張氣焰收斂了不少。他們重新看向綱吉,雖然依舊談不上恭敬,但語氣明顯緩和了一些。
“……小子,話我們會帶到。不過,並盛町這塊蛋糕,不是誰都能獨吞的。”
綱吉雖然不明所以,但感覺到壓力減小,連忙順著裡包恩教的話往下說。
最終,這場“打招呼”在一種算不上融洽、但至少冇有爆發衝突的氛圍中結束了。頭目們陸續離開,酒吧裡隻剩下綱吉幾人和那個沉默的酒保。
直到走出酒吧,綱吉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纔……真是嚇死我了……”他心有餘悸。
獄寺則皺著眉,看向慢悠悠跟在最後、還在舔棒棒糖的銀時:“喂,天然卷,你剛纔在搞什麼鬼?差點壞了十代目的事!”
銀時把最後一點糖球咬碎,棍子精準地吐進路邊的垃圾桶,死魚眼瞥了獄寺一眼:“阿銀我隻是在履行‘旁觀’的職責,順便維護自己的味覺權益。而且,”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家酒吧,“你們不覺得,那個擦杯子的老闆,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廢物,有意思多了嗎?”
山本武摸了摸下巴,笑道:“哈哈,確實呢,那個老闆,感覺不像普通人。”
綱吉似懂非懂。
銀時不再解釋,他將雙手枕在腦後,望著並盛町的夜空。這次“委托”比他想象的要輕鬆,幾乎冇有動手,隻是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吃了根棒棒糖。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個酒吧,那個酒保,以及並盛町地下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或許並不僅僅是麻煩的背景板。
雲之戒安靜地套在指間,冇有任何異常反應。
但他有種預感,這看似平靜的夜色下,真正的暗流,或許纔剛剛開始湧動。
而現在,他隻想儘快拿到報酬,去兌現那三份“夢幻雲端”。
畢竟,天大地大,糖分最大。至於其他的……等吃完巴菲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