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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75章 畫中仙·第三幅畫(上)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30:02

第75章 畫中仙·第三幅畫(上)周伯庸怕死。

這是金陵城裡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他怕冷,怕熱,怕風,怕雨,怕黑,怕一個人待著。他吃飯要試毒,睡覺要有人守,出門要帶十幾個護院,就連在自家宅子裡走動,身後都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三條狗。

十年前他不這樣。十年前的周伯庸是三個人裡麵最大膽的一個。蘇鶴年不肯交畫的時候,趙元朗和錢世榮還在猶豫,是他先動的手——寫了那封\"不給會出事\"的信,找人弄到了錦墨齋的暗紋信紙,串通了金陵府的關節。

那時候他不怕。

因為他覺得自己贏定了。

十年後,他怕了。

因為趙元朗死了。錢世榮死了。當年聯手做局的三個人,死了兩個。第三個能不怕嗎?

周伯庸怕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樣。一般人怕了會跑,會躲,會求助於官府。周伯庸怕了,會把自己關起來。他把自己關在最堅固的房子裡,用最多的人守著,用最厚的門擋著,以為這樣就能把死擋在外麵。

他不知道,有些東西是擋不住的。

比如煙。

周伯庸的宅子在金陵城北的銅鑼巷。宅子不大,但修得像一座堡壘。圍牆高兩丈,牆頭嵌著碎瓷片,牆根種滿了帶刺的灌木。大門是鐵包木的,厚三寸,門栓是從裡麵落的,外麵看不見。院子裡養了六條狗,都是西域來的獒犬,牙像刀,叫起來像雷。

沈懷瑾到銅鑼巷的時候,天剛黑。

他是從圍牆外麵走過來的,沒有進去。他不需要進去。他隻需要看一眼。

圍牆外麵站著四個人。不是周伯庸的護院,是老周派來的差役。老周接到沈懷瑾的吩咐以後,在周伯庸宅子外麵布了暗哨——不遠不近,不近不遠,既能盯住出入的人,又不會讓周伯庸的人發現。

沈懷瑾在暗哨的位置站了一會兒。

圍牆裡麵傳來狗叫聲,低沉的,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燈光從圍牆的縫隙裡透出來,不多,隻有幾處,說明大部分人已經睡了。

但有一處燈還亮著。

周伯庸的臥房在後院的二樓。二樓朝南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麵。但那盞燈從入夜就沒有滅過——老周的暗哨報告過,周伯庸這幾天夜夜點燈,一整夜一整夜地亮著,像是怕黑。

沈懷瑾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不是來看周伯庸的。他來隻是確認一件事——周伯庸還在宅子裡,還活著,燈還亮著。

他走的時候,順便在圍牆外麵走了一圈。

一圈走完,他停了下來。

圍牆根下的灌木叢裡,有一根細小的樹枝被折斷了。斷口很新,還有汁液滲出來,說明是最近折的。折斷的位置在圍牆的中段,靠近後院的位置,離地麵約摸一尺高。

一尺高。

狗鑽不過去——六條獒犬體型都不小。人也不容易鑽過去——帶刺的灌木密密麻麻,硬鑽會被紮得滿身是血。但如果有人不怕疼,或者身上裹了厚布,可以勉強擠過去。

擠過去以後呢?

圍牆根到後院二樓之間,還有二十步的距離。二十步,六條狗,十幾個護院。就算輕功再高,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穿過二十步的距離。

除非——狗不叫。

狗為什麼不叫?因為它們認識那個人。或者因為那個人身上有某種氣味,讓狗覺得他不是陌生人。

沈懷瑾蹲下來,看了看那根折斷的樹枝旁邊地麵上的泥土。

泥土上有腳印。

半個腳印。隻印了前腳掌的部分,後跟沒有著地——這說明走過這裡的人是踮著腳的,而且速度很快,沒有停留。腳印不大,比沈懷瑾的腳小一號,說明這個人不高,也不壯。

左手。

沈懷瑾注意到了腳印的深淺。左腳的印記比右腳深——左腳慣用的人。

他站起身,沒有碰那根樹枝,也沒有碰那半個腳印。

他知道來過的人是誰。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有完全亮,銅鑼巷裡就傳來了叫聲。

不是人的叫聲。是狗的叫聲。六條獒犬一起叫,叫聲震天,像是有人在院子裡打鼓。然後人的聲音疊上來了——驚慌的,嘶啞的,語無倫次的。

\"死了!死了!老爺死了!\"

老周是第一個到的。

他帶著四個差役衝進周伯庸的宅子,一路跑到後院二樓。二樓走廊上站著兩個護院,臉色煞白,腿在發抖。臥房的門關著,門栓從裡麵落著——跟趙元朗的畫舫一樣,門是從裡麵鎖的。

老周沒有猶豫。他讓差役把門撞開了。

門開了。

臥房很大,比趙元朗的畫舫艙房大兩倍不止。陳設奢華,紫檀傢具,蜀錦帳幔,地上鋪著波斯來的羊毛地毯。但所有的奢華都被一樣東西壓住了——

死氣。

趙元朗的艙房裡有死氣,錢世榮的書房裡有死氣,但都不如這間臥房裡的濃。這間臥房裡的死氣是稠的,像是一鍋放涼了的豬油,凝固在空氣裡,讓人喘不上氣。

周伯庸死在臥房靠裡的角落裡。

不是坐在椅子上,不是躺在床上。他是麵朝牆壁站著。雙腿筆直,身體貼著牆麵,額頭抵在牆上,像是被釘在了那裡。他的雙手舉在臉的兩側,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了——不是折斷,是翻了,指甲從甲床裡被掀起來,翻到了指腹上麵,指肚上全是血。

他抓過牆。

不是輕輕的抓,是用盡了全力的抓。牆麵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石灰皮被掀開,露出裡麵的青磚。抓痕的高度跟他的臉部齊平,說明他抓牆的時候,臉是朝著牆的。

但他的臉已經不在牆上了。

他的頭歪向一側,後仰著,露出了半邊臉。這半邊臉上沒有恐懼——或者說,恐懼已經被另一種表情覆蓋了。

笑容。

跟趙元朗一樣的笑。跟錢世榮一樣的笑。跟空空道人一樣的笑。嘴角上翹,眼角有笑紋,麵帶安詳,像是做了一個極美的夢。

他先恐懼,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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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拚命地抓牆,指甲掀翻,血染牆麵。然後恐懼消失了,快樂湧了上來,他轉過頭,露出了笑容,然後死了。

死在麵朝牆壁的姿勢裡。

沈懷瑾到的時候,老周已經讓差役把臥房裡裡外外搜了一遍。

\"門從裡麵栓的,窗戶也關著,插銷扣著。\"老周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困惑,\"跟趙元朗那個案子一模一樣。但這次不一樣的是——\"

\"牆上的畫被撕了。\"沈懷瑾說。

老周愣了一下。\"大人怎麼知道?\"

沈懷瑾沒有回答。他走進臥房,目光直接落在了周伯庸麵朝的那麵牆上。

牆上本來掛著一幅畫。

\"本來\"——因為現在那幅畫不在了。隻剩下畫軸的上半截還掛在牆上的釘子上,下半截的畫軸和畫紙都不見了。被撕下來的。不是用刀裁的,不是用剪子剪的——是被手撕的。畫紙的斷麵參差不齊,有拉扯的纖維,有撕裂的痕跡,粗暴,急切,像是一頭野獸用爪子把獵物撕開了。

牆麵上還留著畫紙撕去以後的痕跡——一個長方形的印子,比周圍的牆麵白一些,因為畫紙擋了十年,沒有跟牆麵一起變舊。

這幅畫在這裡掛了十年。

沈懷瑾走到牆前,看了看那個長方形的白印。白印的麵積跟趙元朗那幅《鬆下問童子》差不多大。白印的上方,釘子上還掛著一截斷了的畫軸——上軸還在,下軸不見了。畫紙是從上軸的位置被硬扯下來的,力道大到把上軸的繫繩都扯斷了一根。

是誰撕的?

周伯庸?

他的指甲裡有紙纖維。沈懷瑾檢查過他的手指——掀翻的指甲下麵,除了血,還嵌著一些細小的纖維。那些纖維是宣紙的纖維,跟畫紙的材質一緻。

周伯庸撕了這幅畫。

他在死前,麵朝牆壁站著,先抓牆,然後撕畫。他抓牆是因為恐懼——他被關在這間密室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逼近他,他拚命地抓牆,像是想把牆抓穿,逃出去。然後他看見了麵前的畫。他認出了這幅畫。他也許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想起了蘇鶴年,想起了趙元朗和錢世榮的死——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想把畫撕掉。

他撕了。但沒用。

他撕掉了畫,但沒有撕掉殺他的東西。殺他的東西不在畫裡。畫隻是佈景。真正殺他的東西,在空氣裡。

沈懷瑾深吸了一口氣。

臥房裡的空氣有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是——

燈油味。

很淡的燈油味,底下壓著一層極淡極淡的幽香。

跟趙元朗畫舫上的一樣。跟錢世榮書房裡的一樣。跟寒雪齋閣樓裡的一模一樣。

燈油。

有人在周伯庸臥房的燈盞裡換了油。

臥房裡有兩盞燈,一盞在床頭,一盞在書桌上。兩盞燈都滅了,燈芯燒盡了,燈盞裡的油也燒乾了。但燈盞的內壁上殘留著油漬——沈懷瑾用竹籤颳了一點,湊近鼻端。

幽香。

確認了。

有人在周伯庸的燈盞裡換了摻了那種粉末的燈油。燈燃燒了一整夜,幽香在密閉的臥房裡慢慢積累,慢慢滲透,等周伯庸聞到的時候,濃度已經夠了。

但有一個問題。

周伯庸的臥房是從裡麵反鎖的。門窗都關著,插銷扣著,跟趙元朗的畫舫一樣。六條狗,十幾個護院,圍牆兩丈高,鐵包木大門——誰能在這種防守下潛入臥房,換掉燈油,再從裡麵把門反鎖,然後消失?

沈懷瑾在臥房裡轉了一圈。

他注意到了一扇窗戶。

窗戶是關著的,插銷扣著。但窗檯內側的木框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劃痕很新,木紋被割斷,露出裡麵的淺色木質。劃痕的起止點剛好對應插銷的位置——有人從外麵用極薄的刀片伸進窗縫,撥開了插銷,開窗進入,進去以後再從裡麵把插銷扣上。

技巧很高。但不是做不到。

六扇門裡會這種手法的人有不少,江湖上會的人更多。對於一個能無聲無息穿過帶刺灌木叢、在六條狗的眼皮底下摸到後樓的人來說,撥開一個插銷不算什麼。

但他進去以後,是怎麼出來的?

門從裡麵栓著。窗戶的插銷也扣著。如果他從窗戶出去,插銷不可能從裡麵扣上。如果他從門出去,門栓不可能從裡麵落下。

除非——他出去的時候,門和窗都還是開著的。是別人幫他關的。

誰幫他關的?

周伯庸自己?

不可能。如果周伯庸發現有人潛入,他會喊叫,六條狗和十幾個護院會衝進來。但如果他沒發現呢?如果他睡著了呢?有人潛入,換了燈油,然後離開,留下敞開的門窗。周伯庸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覺得有風,迷迷糊糊地起來關了窗、落了栓——

這說得通。

一個人在半夢半醒之間,聞到一點異香,覺得睏倦,起來關窗關門,然後回到床上,或者走到牆邊——然後那股幽香開始發揮作用了。

沈懷瑾暫時沒有下結論。

他走出臥房,站在走廊上。走廊上站著老周和幾個差役,還有周伯庸的家眷和護院,亂鬨哄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發獃。

他把老周叫到一邊。

\"院子裡搜過了沒有?\"

\"搜了。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六條狗都在,沒有少。護院也說夜裡沒聽見異常。\"

\"枯井。\"

\"什麼?\"

\"院子裡有沒有枯井?\"

老周想了想。\"有。後院雜房旁邊有一口枯井,早就廢了,上麵蓋著一塊石闆。\"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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