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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67章 畫中仙·煙雨畫舫,無端屍骨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30:02

第67章 畫中仙·煙雨畫舫,無端屍骨江南的雨,已經下了整整七天。

雨絲細如牛毛,密如織錦,把整座金陵城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霧裡。秦淮河的水漲了三寸,渾黃的河麵上漂著落葉、碎紙、和不知誰家酒樓倒出來的殘酒。

沒有人喜歡這種天氣。

但畫舫上的人例外。

秦淮河上最大的畫舫叫\"聽雨居\"。這名字起得好,光聽名字就知道,這艘船靠的就是雨天的生意。雨天客人們出不了門,便聚到畫舫上來,喝酒,聽曲,賞畫,或者做些見不得人的買賣。

今天聽雨居沒有喝酒的聲音,沒有聽曲的聲音,甚至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因為船上死了人。

死的是趙元朗。

趙元朗這個名字,在金陵城的書畫行當裡,響得像寺廟裡的大鐘。他手裡攥著大半個江南的書畫買賣,經他手的畫,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有人說他眼光毒,有人說他心黑,但沒有人說他沒本事。

現在這個有本事的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聽雨居最好的那間艙房裡,一動不動。

不是他不想動。

是他再也動不了了。

沈懷瑾到達秦淮河畔的時候,雨還沒有停。

他穿著一件青衫,沒有打傘。雨落在他的肩頭,順著衣褶滑下去,像是青色的石頭上流過了一層薄薄的水銀。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在自家的院子裡散步。

碼頭上站了七八個差役,披著蓑衣,縮著脖子,看見他來了,齊齊鬆了口氣。

\"沈大人。\"

領頭的是個老差役,姓周,在六扇門幹了十幾年,什麼古怪的案子都見過。但此刻他的臉色發白,像是比這雨天還要陰沉幾分。

\"在裡麵?\"

\"在。\"

\"門呢?\"

\"從裡麵栓著的。\"老周嚥了口唾沫,\"窗戶也關著,插銷從裡麵扣的死死的。船上的人都敲過了,沒人應。最後是撬開了屋頂的一片瓦,纔看見的。\"

沈懷瑾沒有再問。

他往河麵上看了一眼。聽雨居停在離岸邊三丈遠的水麵上,四周沒有別的船靠攏。雨點打在水麵上,濺起細密的白沫,像是河水在冒汗。

三丈遠。

換作別人,要麼叫船家擺渡,要麼繞到上遊去找橋。但沈懷瑾隻是微微擡了擡腳,人已經離開了岸。

他踩在了水麵上。

不是踩在水麵下的石頭上,不是踩在漂浮的木闆上。就是水麵。雨點打在他腳下的水麵上,泛起一圈圈漣漪,但那些漣漪不是從他腳下傳出去的——是繞過他的腳,從旁邊傳出去的。

彷彿他的腳根本不在水裡。

三丈的距離,三步。

第三步落定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聽雨居的甲闆上。青衫的下擺沒有一絲水漬。

甲闆上站著四個船家,手裡握著刀。不是菜刀,是正經的短刀。聽雨居雖然是畫舫,但趙元朗的買賣牽扯的利益太大,船上養幾個會家子不奇怪。

四個船家看見一個人憑空出現在甲闆上,臉色都變了。

\"什麼人!\"

領頭的船家吼了一聲,短刀出鞘,刀光在雨中一閃,直奔沈懷瑾的咽喉。

這一刀很快,很狠,很有經驗。不是江湖上花拳繡腿的那種快,是在碼頭上跟人拚命練出來的快。

沈懷瑾沒有拔劍。

他甚至沒有後退。

他隻是擡起了右手。手裡沒有劍,隻有劍鞘。劍鞘是烏木的,通體漆黑,看不出什麼特別。但當劍鞘點出去的時候,那個船家隻覺得眼前一花。

他什麼都沒看清。

他隻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不疼,甚至沒有多少力道。但他的手已經不聽使喚了,短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噗\"的一聲插進了船闆裡。

從出刀到被繳械,隻有一個呼吸的時間。

另外三個船家同時撲了上來。

三個方向,三把刀。一個劈肩,一個掃腿,一個直刺胸口。配合得不算精妙,但勝在兇悍。

沈懷瑾的劍鞘在空中畫了半個圈。

很慢。

慢得不像是武功,倒像是有人在寫字。但就是這慢吞吞的半個圈,恰好點在了三把刀最薄弱的地方。第一下,盪開了劈肩的刀;第二下,壓住了掃腿的刀背;第三下,劍鞘的尾端輕輕頂在了刺胸那人的手肘麻筋上。

三聲脆響,三把刀同時落地。

四個船家獃獃地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這個玉麵薄唇的年輕人。他的表情很溫和,甚至可以說是帶著笑意的。但他剛才做的那件事,一點都不溫和。

\"六扇門,沈懷瑾。\"他說。聲音跟他的表情一樣溫潤,像是上好的瓷器在輕輕碰撞,\"趙元朗的案子,我來接。\"

四個船家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再敢動。

艙門是從裡麵栓住的。

一根粗木栓橫在兩扇門之間,兩頭嵌進了鐵製的門扣裡。門扣是澆死的,跟門框連成一體,除非把門劈開,否則不可能從外麵把木栓弄上去。

窗戶也是一樣。兩扇雕花木窗關得嚴嚴實實,窗欞上的鐵插銷扣得死死的,連一根頭髮絲都塞不進去。

沈懷瑾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劈門。

他走到窗邊,用指節在窗框上敲了三下。聲音很悶,是實心木頭的聲音。他又在窗欞上輕輕按了按,鐵插銷紋絲不動。

\"是從裡麵鎖的?\"他問身後的老周。

\"千真萬確。先頭撬瓦往下看的時候,小的親眼見的,插銷扣得好好的。\"

沈懷瑾點了點頭。他從腰間取下一根細如髮絲的鋼絲,探進窗欞的縫隙裡。這不是用來開鎖的——這種插銷從裡麵扣死,再高明的手段也打不開。他隻是用鋼絲測了一下插銷內側的積灰。

灰是均勻的。

也就是說,這個插銷已經扣了很久,中間沒有被開啟過。

一個密室。

一個完完整整、沒有任何破綻的密室。

老周從屋頂的缺口進去了,從裡麵開啟了門。

沈懷瑾走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氣。不是脂粉香,不是酒香,是墨香。很陳的墨香,像是開啟了塵封多年的硯台。

艙房不大,陳設卻極盡講究。一張紅木書案靠牆擺著,案上擱著筆架、水丞、一方端硯。硯台裡的墨已經幹了,但那股陳舊的墨香就是從硯台裡飄出來的。

書案對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是豎軸,約摸三尺長、一尺半寬。紙色發黃,是有些年頭的舊紙。畫的內容是鬆樹和一個童子——標準的《鬆下問童子》圖意。筆法算不上多精妙,用墨也略顯粗糙,但勝在構圖清朗,有一股山野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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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上沒有落款,隻蓋了一方朱印,印文模糊,看不分明。

沈懷瑾看了一眼畫,目光沒有停留,轉到了趙元朗身上。

趙元朗坐在書案後麵的太師椅裡。

他穿著一件醬紫色的綢緞長袍,衣襟整齊,沒有褶皺。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擱在書案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剛才還在執筆。他的頭微微仰著,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

如果不看他的臉色,你會以為他隻是看畫看累了,打個盹。

但他的臉是灰白色的。不是活人那種白,是紙張放久了以後那種灰濛濛的白。嘴唇也沒有血色,薄薄地抿著,嘴角卻微微上翹,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譏諷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那是一種——安詳的笑。像是一個人在夢裡看見了極美好的東西,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懷瑾走上前,兩根手指搭上了趙元朗的脈門。

脈息已絕。身體冰涼,但還沒有僵硬透。

\"死了多久?\"老周在身後問。

\"不超過四個時辰。\"沈懷瑾鬆開手,目光從趙元朗的臉上移開,開始打量他的全身。

沒有血跡,沒有傷口。他伸手翻開趙元朗的衣領,脖子上沒有掐痕;扒開袖口,手腕上沒有針孔;翻開下眼皮,結膜沒有出血點;撬開嘴唇,牙齦沒有潰爛。

沒有任何外傷的痕跡,也沒有常見毒物的表徵。

一個好好的人,在一間從裡麵反鎖的艙房裡,沒有受傷,沒有中毒,就這麼坐著死了。

還帶著笑。

\"沈大人,您看——\"老周走到那幅畫前麵,伸出手,\"是不是有點邪門?\"

沈懷瑾的目光順著老周的手指落在畫上。

這一次,他看得很仔細。

《鬆下問童子》,前朝無名氏的作品。鬆樹畫在右側,蒼勁挺拔,針葉如攢。鬆下有一個童子,背對著觀畫者,微微側頭,似乎在回答什麼問題。左側是一片留白,遠處有幾筆淡墨勾出的遠山。

這是很常見的構圖,很套路,沒有出奇的地方。

但畫麵正中,鬆樹的旁邊,多了一個女子。

一個紅衣女子。

她就站在鬆樹的枝幹下方,身姿纖細,麵朝觀畫者。衣袂飄飄,像是有風從畫裡吹出來。她的手裡拈著一朵花,不是梅花,不是桃花,看不清是什麼花,隻是幾筆紅色點染而成。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笑意。

那笑意,跟趙元朗臉上的笑意,一模一樣。

沈懷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精通琴棋書畫。這不是客套話,是六扇門上下都知道的事實。他能在燭光下分辨出墨錠的年份,能憑筆觸判斷畫作的真偽,甚至能從紙絹的織法裡看出產地。

所以他在第一眼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不對。

那個紅衣女子,跟這幅畫的其他部分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不在畫風,不在筆法,甚至不在用墨。而在於——時間。

這幅畫的紙已經發黃,墨色也已經沉了下去,有那種歲月沉澱後的舊氣。但紅衣女子身上的那些紅色,卻鮮亮得不像是舊畫上該有的顏色。那些紅色沒有洇開,沒有褪去,沒有跟紙張融為一體。

像是最近才畫上去的。

但這不可能。

如果是在趙元朗死後才畫上去的,這幅畫一直掛在牆上,誰有本事在密室裡作畫?如果是在趙元朗死前畫上去的,趙元朗是書畫行家,有人在他的畫上添東西,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沈懷瑾沒有往下想。他隻是又走近了一步,鼻尖幾乎貼到了畫上。

墨香。

那股陳舊的墨香,不是從書案的硯台裡飄出來的。

是從這幅畫裡飄出來的。

他退後一步,重新看著那幅畫。鬆樹,童子,遠山,留白,紅衣女子。所有的東西都在畫麵裡,所有的東西都很安靜。

但那個紅衣女子的眼睛,似乎在看著他。

不是錯覺。

那雙眼睛是用極細的筆觸勾出來的,瞳孔的方向,不是朝向畫麵的前方,而是微微偏了一個角度。偏角的終點,恰好是坐在書案後麵的趙元朗。

她在看趙元朗。

一個畫裡的人,在看一個畫外的人。

而那個被看的人,已經死了。

死的時候,帶著和她一樣的笑容。

沈懷瑾忽然覺得艙房裡的空氣變冷了。不是因為雨,不是因為風,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種東西沒有名字,但每一個辦過多年案子的人都熟悉它。

那是命案現場獨有的氣息。不是血腥氣,不是腐臭氣,是一種——

某種超出常理的東西留下的痕跡。

他轉過身,對老周說了四個字。

\"封船,查畫。\"

老周打了個哆嗦,不知道是被冷風吹的,還是被這四個字嚇的。他應了一聲,趕緊退出去安排。

艙房裡隻剩下沈懷瑾一個人。

雨還在下,打在船頂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聲響。那幅畫掛在牆上,安安靜靜的,紅衣女子拈著花,微微笑著。

沈懷瑾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艙房。

走到甲闆上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一些。秦淮河上的水霧淡了一點,遠處的金陵城隱約露出一個灰色的輪廓。

他站在船頭,看著遠處。

有人在等他查清這件事。六扇門在等,金陵府在等,趙元朗的家人在等。但他們不知道,這艘船上的死人,隻是一場大戲的開頭。

畫裡的那個紅衣女子,不是仙。

但有人想讓她變成仙。

沈懷瑾擡起手,接了一滴雨水。雨水落在掌心,冰涼刺骨。他想起剛纔看到趙元朗的臉時,心裡浮起的一個念頭。

那個人死的時候,不是恐懼的。

他是快樂的。

一個人要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快樂地死去?

沈懷瑾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在那幅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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