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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65章 還魂燈·盲燈不滅(下)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30:02

第65章 還魂燈·盲燈不滅(下)\"趙夫人呢?\"

\"趙夫人是我故意的。\"錢伯的語氣恢復了平,\"我每天早晚去她房裡點香,香爐裡的藥粉是鬼泣的變種,不迷人,隻緻幻。讓她看見趙奉先'回來'。讓她以為鬼魂索命。一個女人,在丈夫死後被鬼魂纏上,她的精神撐不了多久。\"

\"你想讓趙夫人發瘋。\"

\"我想讓趙奉先的家破。他活著的時候看著自己的家變成鬼宅,看著自己的夫人變成瘋子。他怕火,怕黑,怕一個人待著——我要讓他的每一個怕都變成真的。\"

\"然後你殺了他。\"

\"然後我殺了他。\"錢伯說,\"鬼泣灌進茶裡,等他藥效發作之後,用繩子勒住手腕,放進枯井裡。水慢慢灌進他的肺。等他死透了,我才叫人來'發現'屍體。\"

\"你親手做的。\"

\"我親手做的。\"

正廳裡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口井。井底沒有水,隻有石頭。冷硬的石頭。

沈懷瑾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錢伯。錢伯站在三步之外,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黃昏的暗光裡碰在一起,沒有避開。

\"說完了?\"沈懷瑾問。

\"說完了。\"

\"那你還有什麼要做的?\"

錢伯的嘴角彎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一片冰在太陽底下化成水的最後一瞬。

\"有一件事。\"

他的手伸進了嘴裡。

沈懷瑾的身體動了。

不是站起來,是手指搭在了扶手上。他的身體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整個人繃緊了——像一根弦被調高了半個音。

錢伯從嘴裡掏出了東西。

一顆黑色的藥丸。不大,比黃豆略小,表麵有一層亮光,像是被唾液浸潤了很久。

毒。

沈懷瑾認出了那顆藥丸的顏色。黑而亮,像一顆微型的夜明珠。這是\"噬心\"。一種流傳在西南邊陲的劇毒。吞下去之後不會立刻死,但會在半柱香之內讓人的血液沸騰、筋脈暴突、神智盡失。死前會有片刻的狂暴之力——比活著的時候強三倍,但沒有意識,不分敵我。

錢伯把藥丸捏在指尖。

\"二十年前,那個人給我這顆葯的時候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用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現在你用了。\"

\"現在不是萬不得已。\"錢伯說,\"是我選的。\"

他把藥丸放進口中。

沒有吞。是咬。

牙齒合攏的一瞬間,藥丸碎裂。一股極淡的苦味從錢伯的嘴角溢位來,在空氣裡散開。

沈懷瑾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速度不快。但他的手已經搭在了——

他沒有帶劍。

今天出門的時候,他沒有帶劍。

錢伯的喉結動了一下。藥丸嚥下去了。

然後他等了三息。

三息之後,他的臉變了。

不是變紅,不是變紫。是變灰。一種不正常的灰,像顏料從麵板底下滲出來,從脖子開始,蔓延到臉,蔓延到手。灰色的麵板下麵,血管開始鼓起來。不是一點點鼓,是猛地鼓——像有無數條蚯蚓在麵板底下爬。

他的眼睛也變了。棕色的瞳孔擴成了黑色,黑得沒有邊,看不見眼白。像兩個洞。

然後他動了。

他朝沈懷瑾撲過來。

速度不是快三倍,是快了五倍。一個裝了二十年瞎子的老人,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頭獸。他的手不是抓,是砸。拳頭砸向沈懷瑾的胸口,帶著風聲。不是普通的拳風,是血氣——噬心毒讓他的血液流速暴增,每一次揮拳都帶著體內沸騰的血氣,打在空氣裡都有悶響。

沈懷瑾退了。

他退得很快。腳尖點地,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紙,向後飄了三步。錢伯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襟過去,砸在了他身後的太師椅上。

太師椅碎了。

不是倒了,是碎了。木頭炸裂開來,碎片飛濺,有的嵌進了牆裡。一拳。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一拳把一張實木太師椅打碎了。

沈懷瑾退到牆邊。他的背後是牆,沒有退路了。

錢伯沒有停。他轉過身,第二拳又來了。這次更快。他的身體在毒素的驅動下已經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隻朝著有人的地方打。

沈懷瑾側身。

拳頭從他耳邊過去,風颳得他耳根發疼。他順勢往旁邊滑了一步,從錢伯的臂下穿過去。

但他沒有還手。

他沒有武器。沒有劍,沒有刀,甚至沒有一根針。他的手裡什麼都沒有。

而錢伯的拳頭又回來了。

第三拳。從下往上,沖著他的下巴。這一拳帶著他全身的重量,加上噬心毒催出的暴血之力,如果砸實了,骨頭會碎。

沈懷瑾往後仰。

仰到幾乎與地麵平行。錢伯的拳頭從他臉上方掠過,那麼近,他甚至能聞到錢伯拳麵上的血腥味——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噬心毒讓他的毛細血管破裂,血從毛孔裡滲出來,沾在了拳麵上。

沈懷瑾仰著身子,腳尖點地,在那一瞬間向後滑了三尺。然後他站直了。

錢伯的第四拳到了。

這一次,沈懷瑾沒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退無可退。背後就是牆。牆是青磚砌的,結實,冰冷,硬得像鐵。退無可退的時候,隻有一條路。

迎上去。

他的右手擡起來。

不是拳。是掌。五指併攏,掌心朝前。不是擋,是切——掌根對準錢伯的手腕內側,手腕內側有三條經脈,任何一條被擊中,整條手臂都會瞬間酸軟。

但錢伯不是普通人。

噬心毒在他的血管裡燒。燒得他的經脈比鋼絲還硬。掌根切上去的一瞬間,沈懷瑾感覺到了——不是切在了肉上,是切在了石頭上。硬、澀、沒有彈性。

他的掌緣被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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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開的力道比他預想的大了三倍。他的手腕一麻,整條手臂被震得往後盪了半寸。半寸。在生與死的距離裡,半寸就是一條命。

錢伯的拳頭擦著他的肩膀砸在了牆上。

牆裂了。

不是一條縫,是一個坑。青磚碎了兩塊,碎片飛出來,劃破了沈懷瑾的臉頰。一道細長的血線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血是熱的。熱得發燙。

沈懷瑾沒有摸臉。他的眼睛沒有眨。

因為他看見了。

錢伯收拳的那一瞬間,左邊的肋下露了一個空檔。

不是錢伯不想護住那個位置,是噬心毒讓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感。血液在體內亂沖,左半身的血氣比右半身快了半拍,導緻他的身體在揮拳的時候不自覺地往右偏。偏了,左邊就空了。

沈懷瑾的手指插進了那個空檔。

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併攏,筆直,像兩根鐵釘。

插的不是肋骨,是肋骨下麵的縫隙。

指尖碰到麵板的一剎那,沈懷瑾感覺到了錢伯皮肉的異常——滾燙。不是正常人的體溫,是毒素在皮下燃燒的熱。手指插進去的時候,像是插進了一鍋滾油裡。

但他沒有縮手。

兩根手指沒入了一寸半。

一寸半夠了。

指尖點在了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間的縫隙上。那裡有一根經脈。正常情況下,點這根經脈可以讓人半邊身體麻木。但錢伯的經脈已經被毒素改變了——不是麻木,是阻斷。

沈懷瑾的手指在那一點上停了一息。

一息之間,他把自己所有的力道都灌注進了那兩根手指裡。不是很多。他的力道不像那些練了一輩子硬功的人那麼渾厚。他的力道是細的,像一根針。細,但尖。尖到可以穿過任何縫隙。

他的力道順著那根經脈,往上走,走三寸,到了一個分叉口。分叉口左邊通向心臟,右邊通向肺。

噬心毒是從心臟往外擴散的。沈懷瑾沒有去堵心臟——堵不住。毒已經在血液裡了,堵一根經脈沒有用。

他堵的是右邊。

通向肺的那根經脈。

肺主氣。氣斷了,力就散了。不管毒素在血液裡燒得多旺,沒有氣的推動,燒不起來。

錢伯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全身僵,是上半身僵。從肋骨往上,所有的動作在一瞬間停了。他的拳頭還舉在半空,保持著砸下去的姿勢,但砸不下去了。不是不想砸,是力氣斷了。像一條河突然被截了流,水還在,但流不動了。

他的下半身還有力。噬心毒在下半身的殘留還在燒,腿上的肌肉還在鼓脹。但他打不了人了。沒有上半身的配合,腿再有力也隻是一根木樁。

沈懷瑾從他身前退了出來。

退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上沾了血。不是錢伯的血,是他自己的。剛才那一插,錢伯滾燙的麵板把他的指尖燙破了,皮翻了一小塊,血滲出來,跟錢伯麵板上的毒汗混在一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發紅,紅得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

毒。

錢伯的血裡有毒。碰了就會沾上。

沈懷瑾沒有慌。他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不是之前給陸挽辭的那方,是另一方,乾淨的——把右手的兩根手指纏了起來。纏得緊,緊到指尖發白。

然後他看著錢伯。

錢伯站在原地,舉著拳頭的姿勢維持了大約五息。五息之後,他的拳頭慢慢放下來了。不是主動放的,是肌肉在失去氣的推動之後自然鬆弛了。像一根繃緊的弦被剪斷了,振動了幾下就停了。

他的臉上的灰色在擴散。從脖子蔓延到了下巴,從下巴蔓延到了嘴。嘴唇變成了灰紫色,像一朵枯萎的花。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黑色的瞳孔在灰色麵板的映襯下更加醒目,像兩個嵌在石頭裡的黑洞。

他看著沈懷瑾。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嘴角往上彎,露出灰紫色的牙床。牙齒也變了顏色,像被灰水泡過。

\"好手法。\"他說。聲音已經不是人的聲音了。嘶啞、斷裂、像一塊乾裂的木頭被掰開時發出的聲響。

沈懷瑾看著他,沒有說話。

錢伯又笑了。笑得更深了一些,但更短了。

\"我爹說做人要本分。\"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盞油燈最後的跳動。

\"我沒有本分。\"

又停了一下。

\"但我爹也說了,欠了債要還。\"

\"他還了。\"沈懷瑾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

錢伯的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是點頭,是力氣用盡了之後的最後一次顫抖。

然後他不動了。

跪著的姿勢沒有變。手垂在身體兩側,竹杖倒在地上,杖頭的銅皮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他死了。

跪著死的。

沈懷瑾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

很久。久到正廳裡的光線從灰白變成了深灰,從深灰變成了黑。

天黑了。

他彎下腰,把地上的竹杖撿起來。杖頭的銅皮已經被捏變形了,凹進去一塊,是錢伯最後的力道留下的痕跡。他把竹杖放在錢伯手邊——不是手裡,是手邊。死了的人握不住東西了。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出正廳,穿過中庭,出了側門。

雨又下了。不是很大,是那種細密的、沒有聲音的雨。落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霧。

沈懷瑾走在雨裡。臉上的那道血痕已經被雨水沖淡了,但還沒有完全消失。他右手纏著的手帕也濕了,指尖的傷口在雨水的浸泡下隱隱作痛。

他沒有加快腳步。還是不快不慢,一步一腳,踩在水窪裡,沒有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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