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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36章 畫骨案·搜孤魂,尋絕筆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20:01

第36章 畫骨案·搜孤魂,尋絕筆天晴了。

晴得乾乾淨淨,像是昨夜那場暴雨從來沒有下過。金陵城的天藍得發亮,陽光照在青石闆上,蒸起一層薄薄的水汽,整座城像被泡在一個巨大的蒸籠裡。

但沈懷瑾沒有看天。

他在看船。

昨夜那條烏篷船還在碼頭上。暴雨停了之後,水位退了一點,船身歪歪斜斜地擱淺在淺水裡,船底蹭著河床上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六扇門的人已經把船圍了起來,但沒有動。沈懷瑾來之前下了令——不動船上的任何東西,等他親自來看。

他站在船邊,沒有立刻上去。

他在看船篷。

船篷是黑色油布做的,這種油布在江南很常見,防雨防腐,漁船和貨船都在用。但這條船的油布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不在布料,在綁法。

油布是用麻繩綁在船篷的竹弓上的。普通的綁法是繞兩圈打個死結,結實但不美觀。這條船的油布綁法很特殊——麻繩在竹弓上繞了三圈,第三圈不是打死結,而是穿了一個活釦。活釦的尾端被塞進了麻繩的縫隙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種綁法有一個好處:解的時候隻需要拉動活釦的尾端,三圈麻繩就會同時鬆開,整塊油布可以在一息之內卸下來。

一息之內卸下油布。

這不是漁民的綁法。這是江湖人的綁法。準確地說,是經常需要在緊急情況下快速偽裝或快速撤離的人的綁法。

沈懷瑾上了船。

船很小,艙內隻有一張窄木闆當座位,木闆下麵是空的,沒有貨物,沒有行李,什麼都沒有。乾淨得不像是一條在河上跑過的船。

太乾淨了。

一條在秦淮河上待過的船,就算主人再愛乾淨,船艙裡也會有一些痕跡——水漬、泥點、魚鱗、草屑。但這條船的船艙底部,被擦洗過。

不是用水擦的,是用布擦的。乾的布。沈懷瑾用手摸了船艙底部,指腹上沒有任何水漬感,隻有一層極細的布紋——幹布反覆擦拭木頭表麵留下的痕跡。

有人在上岸之前,把船艙裡裡外外擦了一遍。

擦掉什麼?

指紋?氣味?還是別的什麼?

沈懷瑾蹲下身,把船艙底部的木闆一塊一塊地掀起來。掀到第三塊的時候,他停了。

第三塊木闆的背麵,粘著一小片東西。

很小,不到指甲蓋大。是一塊布片的碎片,邊緣有撕裂的痕跡,是從某塊更大的布上扯下來的。碎片上有淡淡的藍色,是青黛的顏色。

但讓沈懷瑾注意的不是顏色。

是質地。

這塊布片不是普通的棉布,也不是絲綢,更不是麻布。它的質地極細極密,摸起來像紙一樣薄,但又比紙韌。沈懷瑾用指尖撚了一下,布片沒有散,也沒有起毛。

這種質地,他見過。

在六扇門的檔案裡,有一種布料叫做\"蟬衣帛\"。極貴,極輕,完全不透水。因為它的織法特殊,每一根絲線都經過了蠟浸處理,水珠落在上麵會直接滾落,不會滲透。

蟬衣帛不是民間能買到的東西。它通常隻有一個用途——包裹需要防水的貴重物品。

比如畫作。

一幅好畫,從一處轉移到另一處的時候,如果遇到雨天,不能用普通的油紙包,因為油紙會泛黃,會留下痕跡。蟬衣帛不會。它可以把畫保護得完好無損,取下來之後畫麵上不留任何痕跡。

船艙底部有蟬衣帛的碎片,碎片上有青黛。

這說明有人在船上用蟬衣帛包裹過沾了青黛的東西——很可能是那幅畫,或者畫上的塗層原料。

而蟬衣帛的碎片是粘在木闆背麵的,說明它不是自然脫落的,是被扯下來的。有人在上岸之前取走了蟬衣帛,但在扯的過程中,有一小片碎片粘在了木闆縫隙裡,沒被發現。

沈懷瑾把碎片小心地收好,然後繼續翻木闆。

第四塊、第五塊、第六塊,沒有了。

他下了船,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塊黑色的油布。

油布是防雨的,但它的材質和蟬衣帛完全不同。油布粗,蟬衣帛細。油布是船本身的裝備,蟬衣帛是外來物。

但油布上會不會也有線索?

沈懷瑾走近船篷,仔細看那塊油布。油布的表麵被雨水沖得很乾凈,但他翻到油布的背麵——貼著竹弓的那一麵——發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印記。

不是字,不是圖案,是一個方形的印章痕跡。很小,大約一寸見方,印在油布背麵的右下角。這個位置很隱蔽,如果不把油布從竹弓上解下來,根本看不到。

印記已經模糊了,但沈懷瑾還是辨認出了上麵的字。

\"聽雨軒\"。

三個字,篆體。

聽雨軒。

沈懷瑾在六扇門的檔案裡查過這個名字。

金陵城郊有一座聽雨軒,原本是前朝一位文人修建的別業。那位文人喜歡聽雨,在別業裡建了一座茶樓,四麵開窗,下雨的時候坐在裡麵,可以聽到雨打芭蕉、雨落荷葉、雨敲青石闆的三種不同的聲音。

但那位文人死了之後,聽雨軒就荒廢了。荒廢了大約七八年,期間有人租用過,也有人試圖修繕,但都沒能堅持下去。到了天佑三十八年的今天,聽雨軒已經是一座徹底的廢墟。

\"聽雨軒\"三個字出現在船篷油布上,說明這條船曾經屬於聽雨軒,或者被人從聽雨軒借走過。

但一座廢棄七八年的別業,怎麼會有船?

除非,聽雨軒並沒有真正廢棄。

有人在用聽雨軒的名義做事,而且用的是聽雨軒舊物。

沈懷瑾沒有一個人去。

他派人去顧家送了封信。信上隻有一句話:\"城郊聽雨軒,午後。\"

信送出去之後,他去了六扇門的兵器房,取了一樣東西。不是劍,劍他隨時帶著。他取的是一個小小的竹筒,竹筒裡裝著十二枚梅花針。

梅花針不是他的常規武器。他的常規武器隻有劍。但聽雨軒是城郊,是荒地,是沒有人煙的地方。在這種地方,如果遇到埋伏,光靠劍不一定夠用。

劍是明麵上的東西,所有人都知道他會用劍,會防備他的劍。梅花針是暗處的東西,藏在袖中,出手的時候對方看不到。

看不到的東西,比看得到的東西更危險。

午後,城郊。

從金陵城到聽雨軒,要走大約十裡路。出城之後,路就窄了。青石闆路變成了土路,土路兩邊是農田和荒地,這個季節農田裡還沒有種莊稼,光禿禿的一片,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顧清秋來了。

她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衫子,頭上沒有戴帷帽,頭髮簡單地束著。手裡提了一個竹籃,竹籃裡放著兩壺茶和一包點心。

沈懷瑾看了一眼竹籃。

\"走親戚?\"

\"查案。\"顧清秋把竹籃遞過來,\"你中午沒吃東西吧。\"

沈懷瑾沒有接。但他也沒有拒絕。

兩個人並肩走在土路上。太陽很大,但風也大,風吹在身上是涼的,把太陽的燥熱抵消了大半。路兩邊的枯藤掛在老樹上,被風吹得\"簌簌\"響。那些藤是去年的,還沒有發芽,枯褐色,像一根根幹掉的繩子纏在樹榦上。

古道西風。

枯藤老樹。

沈懷瑾忽然想起了這句詞。但他沒有念出來。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聽雨軒到了。

準確地說,是聽雨軒的遺址到了。

一道半塌的圍牆圍著一個大約三畝大的院子。圍牆上的磚掉了一大半,露出裡麵殘破的夯土。院門隻剩下一個門框,門闆不知去了哪裡。門框上曾經掛著一塊匾額,匾額也不見了,隻留下兩個鐵釘的釘眼,像兩隻空洞的眼睛。

院子裡雜草叢生。最高的草已經沒過了腰,是去年秋天的枯草,今年春天的新草剛從枯草底下冒出來,綠中帶黃,看著有些淒涼。

院子正中是那座茶樓。茶樓的屋頂塌了一半,露出了裡麵朽爛的木樑。剩下的半邊屋頂上,瓦片零落,像一個人掉了一半的牙。

但沈懷瑾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他注意到的是院子裡的地麵。

草雖然長得很高,但有幾條地方,草被踩倒了。不是被人踩的——被人踩倒的草會留在地麵上,這些草是連根被拔起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過去的時候帶起來的。

拖痕從院門一直延伸到茶樓的方向。

有什麼東西被拖進了茶樓。

\"小心。\"沈懷瑾說了一個字。

顧清秋沒有說話,但她放下了竹籃,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到了腰間——那裡別著一把小刀,削果子用的,但刀刃很鋒利。

兩個人沿著拖痕走進了茶樓。

茶樓裡麵比外麵暗得多。塌了一半的屋頂讓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明暗分界線。明處是灰塵和碎瓦,暗處什麼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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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瑾站在明暗交界處,等了一會兒。

等眼睛適應了黑暗。

然後他看到了。

茶樓的正廳裡,有一張桌子。桌子是新的。

不是七八年前留下的舊物,是新的。木頭的顏色還淺,沒有氧化變深。桌麵上很乾凈,沒有灰塵。

一張新桌子,放在一座廢墟裡,沒有灰塵。

說明有人經常來這張桌子前。

沈懷瑾走到桌子旁邊。桌麵上什麼都沒有,但他彎下腰,看了看桌子的四條腿。四條腿都插在地麵的泥土裡,插得不深,說明桌子不是永久固定在這裡的,而是可以移動的。有人來的時候把桌子擺出來,走的時候把桌子收起來。

但他今天來晚了一步。桌子在這裡,人不在了。

拖痕。

沈懷瑾重新看向地上的拖痕。拖痕從院門延伸到茶樓,但在茶樓內部,拖痕消失了。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是被掩蓋了。

茶樓正廳的地麵鋪著青磚,拖痕在青磚上當然看不出來。但青磚的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從桌子底下一直延伸到茶樓後麵的牆壁。

沈懷瑾順著劃痕走到後牆。

後牆有一麵破了一半的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些模糊的墨痕。屏風後麵的牆壁上,有一塊磚是鬆動的。

沈懷瑾伸手,輕輕推了推那塊磚。

磚沒有動。

他又推了推,用了稍微大一點的力。

還是沒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清秋。

顧清秋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塊磚,又看了一眼磚旁邊的灰縫。

\"這麵牆被重新砌過。\"她說,\"灰縫的顏色比旁邊的深,說明是後補的灰漿。而且磚的排列方式和旁邊的牆不一樣——旁邊的牆是三順一丁,這塊磚的位置應該是順磚,但嵌進去的是一塊丁磚。\"

\"能取出來嗎?\"

\"可以。但需要工具。\"

沈懷瑾從腰間拔出劍。

顧清秋看了他一眼:\"用劍取磚?\"

\"不是取磚。\"沈懷瑾把劍平著插入磚縫,不是撬,而是切。劍刃沿著灰縫走了一圈,像裁紙一樣把灰漿切開了。灰漿本來就不夠牢固,被劍刃一切,整塊磚鬆動了。

沈懷瑾用劍尖把磚挑了出來。

磚後麵是一個洞。

不大,大約一尺見方,剛好能放進一個捲軸。洞裡很乾燥,因為外麵包著一塊蟬衣帛——和船上發現的那塊碎片同樣的質地。

沈懷瑾把蟬衣帛取出來,開啟。

裡麵是一個畫卷。

畫卷不大,約兩尺長,一尺寬。外麵裹著一層薄薄的絹布,絹布上沒有任何標記。

沈懷瑾把絹布揭開,把畫卷在桌上展開。

顧清秋站在他旁邊,看到了畫的內容。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畫上是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一張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支筆。他的麵容很清秀,眉目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柔之氣。他的眼睛微微下垂,像是在看手裡的筆,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畫的筆法極其精細。精細到中年男人手指上的指紋都能看出來,精細到他衣袖上的褶皺都像真的布料一樣有質感。

這幅畫和案發現場那兩幅不一樣。

那兩幅畫是殺人的工具,畫的是恐懼和死亡。這一幅畫是純粹的畫,畫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這一幅畫的技術含量,遠在那兩幅之上。

那兩幅畫像是一個高手隨手畫的草圖,這一幅畫纔是一個高手真正的心血。

\"三年前。\"顧清秋忽然說。

沈懷瑾看她。

\"這幅畫至少畫於三年前。因為絹布的包邊用的是三年前才流行的一種綉法——鎖邊綉。這種綉法三年前在江南很流行,後來就沒人用了。\"

三年前。

又回到了三年前。

雅集上的蟬畫,沒有落款。聽雨軒裡的這幅畫,也沒有落款。

但沈懷瑾沒有看落款。他在看畫的右下角。

右下角有一個符號。

不是字,不是印章,是一個手繪的符號。

一支筆。

筆桿是直的,筆尖朝下,筆尖上滴著一滴墨。但那滴墨不是黑色的,是紅色的。

紅色的墨從筆尖往下滴,滴到了筆桿上。筆桿上畫了兩隻眼睛。眼睛是空洞的,沒有瞳孔,但從眼角流出了兩道紅色的淚痕。

一支筆,筆尖滴血,筆桿上長著流血的眼睛。

這個符號讓人不舒服。

不是害怕,是……生理上的不舒服。像是看到一條蛇或者一隻蜘蛛,你的身體會本能地排斥。

\"這是兇手的標記。\"沈懷瑾說。

\"標記?\"

\"就像江湖幫派有堂口的印記一樣。這個符號是畫師的簽名——不是寫在落款裡的簽名,是藏在這幅畫裡的簽名。他畫的時候就知道,這幅畫可能不會被別人看到。但萬一被看到了,看到的人就會知道——這幅畫是他的。\"

顧清秋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沈懷瑾意外的話。

\"這個人,眼睛有問題。\"

\"什麼?\"

\"一個視力正常的人,畫不出這種符號。\"顧清秋伸手指了指那兩隻流血的眼睛,\"你看這兩隻眼睛的位置。它們畫在筆桿上,按理說應該是對稱的,左眼和右眼分別在筆桿的兩側。但這兩隻眼睛都偏向了左邊,左眼的位置是準的,右眼偏了大約一分。\"

她頓了一下,又說:\"這不是手抖。這幅畫其他部分的線條極其精準,不可能在畫一個符號的時候突然手抖。唯一的解釋是,畫這個符號的人,右眼的視力比左眼差很多。他在畫的時候,右眼看不到準確的位置,隻能依靠左眼來判斷距離。\"

沈懷瑾低頭重新看那個符號。

她說得對。兩隻眼睛的位置確實不對稱,右眼偏了大約一分。如果不是她指出來,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因為這個偏移太小了,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就是這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偏移,暴露了畫師的身體缺陷。

右眼視力嚴重衰退。

加上三年前就在活動,加上極細的針尖式起筆,加上對人物麵部肌肉的病態瞭解……

一個人的形象,在沈懷瑾的腦海裡慢慢清晰起來。

一個中年畫師,右眼正在失明,精通丹青,對人體構造有深入研究,性格偏執,隱居在金陵城附近。

這樣的人,不會太多。

沈懷瑾把畫卷重新卷好,用蟬衣帛包好,揣進了懷裡。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顧小姐。\"

\"嗯。\"

\"從現在開始,你不要一個人出門。\"

\"你在保護我。\"

\"我在保護線索。\"

顧清秋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陽光照在枯藤老樹上,把樹影拉得長長的,像一排黑色的柵欄。風從柵欄的縫隙裡鑽過來,吹起了沈懷瑾的青衫衣角。

衣角翻飛的弧度很好看。

像一筆畫的收尾。

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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