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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35章 畫骨案·同撐傘,不同心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20:01

第35章 畫骨案·同撐傘,不同心雨又下了。

金陵城的雨,三天兩頭地來,像是個不請自來的客人,你趕不走,也留不住。但今晚的雨和前兩天不一樣。前兩天的雨是細的,是軟的,是江南的雨。今晚的雨是急的,是硬的,像是有人拿盆從天上往下潑。

秦淮河的水漲了。

河水泛著渾黃,把兩岸的燈火攪碎了,變成了一河碎金。畫舫都不見了,隻有幾條空船拴在碼頭上,在浪裡晃來晃去,像是喝醉了的人。

沈懷瑾和顧清秋站在碼頭上。

兩個人共一把傘。

傘不大,油紙傘,竹骨,麵上畫著幾竿墨竹。不是什麼好傘,巷口雜貨鋪裡二十文錢一把的那種。但沈懷瑾撐傘的樣子很好看——不是傘好看,是他撐傘的姿勢好看。傘柄握在手裡,不高不低,傘麵微微前傾,剛好把雨擋在兩個人頭頂之外。

他的右手撐傘,左手垂在身側,距離劍柄三寸。

從許文清家出來之後,沈懷瑾直接去了六扇門,讓老周重新驗了許文清的屍體。這一次他讓老周重點查了指甲。老周用針尖從許文清十個指甲縫裡,一共挑出了極其微量的青黛粉末。量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

這就印證了顧清秋的推斷——塗層通過指甲縫隙滲入人體。

但塗層到底是什麼?青黛隻是滲透劑,真正的緻命成分是什麼?這個問題,老週迴答不了,顧清秋也回答不了。

沈懷瑾需要找一個人。

金陵城藥行公會會長,孫半夏。

但孫半夏今晚不在城裡。他去了蘇州,要三天後纔回來。

所以沈懷瑾今晚做不了太多事。他把許文清案和錢家案的卷宗各抄了一份,交給顧清秋——不是正式的委託,隻是讓她以畫師的角度再看看兩幅畫之間還有什麼他沒發現的差別。

顧清秋接過卷宗的時候,看了一眼封麵上的\"密\"字,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沈懷瑾跟了上去。

\"我不需要人送。\"她沒有回頭。

\"我知道。\"沈懷瑾說,\"但這條巷子到顧家還有三裡路,雨很大,你沒有傘。\"

\"我喜歡淋雨。\"

\"你的卷宗會被淋濕。\"

顧清秋停了一步,然後繼續走。

沈懷瑾就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撐著那把二十文錢的油紙傘,不靠近,也不遠離。

走到秦淮河碼頭的時候,顧清秋終於停了。

不是因為走不動了。是因為碼頭上有一條船。

一條很小的船,烏篷船,拴在碼頭最裡側的木樁上。船篷是黑色的,在雨裡幾乎看不出來,像是河麵上浮著的一塊影子。

這不是巧合。

碼頭上停著好幾條空船,但隻有這一條的船篷上沒有積水。沒有積水,說明這條船是剛到的。在這樣的暴雨裡,一條剛到的烏篷船,停在一個沒有人的碼頭上。

不對。

沈懷瑾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手從傘柄上移開了——不是移到劍柄上,而是自然地垂下來。因為如果把傘換到左手、右手拔劍,這個動作太明顯了。在不確定有沒有危險的時候,最好的防守是不讓對方知道你已經發現了危險。

\"顧小姐。\"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溫潤,甚至還帶了一點閑聊的語氣,\"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雨比前幾天大?\"

顧清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聽懂了。

\"嗯。\"她說。

\"我倒覺得不算大。去年秋天有一場雨,比這大得多,秦淮河的水漫上了岸,把半條街都淹了。\"

他在說廢話。

沈懷瑾很少說廢話。他說廢話的時候,就是在做另一件事。

顧清秋沒有接話。她把手裡的卷宗往懷裡緊了緊,繼續往前走。但她走的路線變了——不再是直線,而是微微偏向了左側,靠近了碼頭的圍牆。

圍牆邊有光線。碼頭上雖然沒有人,但隔了一條街的酒樓還亮著燈,燈光從圍牆上方漫過來,雖然暗,但不是全黑。

她往有光的地方走。

沈懷瑾微微彎了彎嘴角。

聰明。

然後,那條烏篷船的篷布動了。

沒有聲響。

篷布是從裡麵被掀開的,動作很慢,慢到如果不是沈懷瑾一直在用餘光注意那條船,根本不會發現。

一個人從船篷裡站了起來。

雨很大,視線很差。沈懷瑾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中等身材,蒙著麵,手裡握著一樣東西。不是刀,不是劍,太短了。是一把匕首,或者類似匕首的短兵刃。

一個人。

隻有一個人。

沈懷瑾在心裡快速盤算。對方的輕功至少不差——能在這樣的暴雨裡無聲無息地把船劃到碼頭,說明水性和輕功都不弱。但一個人,在碼頭這種開闊地帶,對他來說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但對方的目光不是看著他。

是看著顧清秋。

更準確地說,是看著顧清秋懷裡抱著的卷宗。

沈懷瑾瞬間明白了。

來的不是殺手。是來奪東西的。

對方不知道卷宗裡是什麼,但知道顧清秋從六扇門出來時帶了東西。那個在暗處盯著他的人——昨天在巷子裡派殺手試探他的那個人——把訊息傳了出去。接收到訊息的人判斷,顧清秋手裡的東西比沈懷瑾本人更重要。

所以選了這個時候,選了這個地點,來奪卷宗。

不是殺沈懷瑾,是繞過沈懷瑾,搶顧清秋手裡的東西。

這意味著對方知道沈懷瑾的厲害,不想和他正麵交鋒。

但對方犯了一個錯誤。

他以為沈懷瑾會護著卷宗。

沈懷瑾確實會護著卷宗。但他護卷宗的方式,不是抱著卷宗跑。

那個人動了。

快。

雨幕中,一道黑影從船頭彈射而出,腳尖在碼頭的木樁上一點,借力騰空,直接撲向顧清秋。匕首沒有出鞘,是連鞘當作短棍用——目標不是人,是人懷裡的卷宗。

沈懷瑾也動了。

他沒有拔劍。

他做了一件更簡單的事——往前邁了一步,把傘遞了過去。

傘遞的方向,恰好擋在了那個黑影和顧清秋之間。不是用傘去擋人,而是把傘麵橫在了黑影的前進路線上。

黑影的速度很快,快到他收不住勢。他的手撞上了傘麵。

油紙傘的竹骨在撞擊下發出\"哢\"的一聲,傘麵被撞破了一個人形的洞。但竹骨的彈性緩衝了一部分力道,讓黑影的軌跡偏了半寸。

半寸夠了。

黑影的手沒有碰到卷宗,而是從顧清秋的肩膀旁邊擦過。

顧清秋的反應也很快。她在黑影撞上傘麵的同一刻,身體向後退了一步,同時把卷宗從懷裡抽出來,換到了左手,右手順勢抓住了碼頭圍牆邊的一根晾衣用的竹竿。

竹竿是綁在圍牆上的,她一拉一拽,竹竿就到了手裡。不是武器,但比空手強。

黑影落在了碼頭上,腳下的木闆被踩得\"嘎吱\"一聲響。他回頭看了沈懷瑾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絲意外——顯然他沒想到一把傘就能破他的身法。

但他沒有停。

他第二次撲了過來。

這次他沒有直衝顧清秋,而是先向左虛晃一步,然後突然變向,從右側切入。匕首出鞘了。不是刺向人,而是刺向卷宗——他要毀掉卷宗。

毀不掉,搶不走,就毀掉。

這個判斷很果斷,也很聰明。卷宗沒了,線索就斷了。

但沈懷瑾不給他這個機會。

劍出了。

不是寒梅劍訣裡的任何一式——沈懷瑾出劍的時候從來不想自己用的是哪一式。想招式的人,劍就慢了。他的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像手、像眼、像呼吸,不需要想。

劍光在雨中一閃。

黑影的匕首刺到卷宗前方三寸的地方,忽然刺不動了。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是他的手腕被一種力量牽引了——劍尖貼著他的手腕外側輕輕一撥,像撥一根琴絃。匕首的方向偏了,刺進了空氣裡。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陣風。

不是雨風,是劍風。

極輕、極快、極冷的風,從他的脖頸右側掠過。風過去之後,他脖子上的一層蒙麵布被切開了,露出了麵板。

沒有傷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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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種冰冷的感覺,像被人用冰塊貼著脖子劃了一下,讓他從頭皮麻到了腳後跟。

他停住了。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因為那把劍已經停在了他的後頸上。他感覺不到劍的存在,但他知道劍在那裡。就像你知道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你,你看不見那雙眼睛,但你能感覺到。

\"轉身。\"沈懷瑾的聲音在雨裡聽起來很近,又很遠。

黑影慢慢轉過了身。

沈懷瑾站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青衫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手裡的劍垂著,劍尖上沒有血,甚至連雨水都沒有沾——太快了,雨水來不及落在劍身上。

黑影的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他做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釋然的笑。像是終於等到了某件一直在等的事。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退到了碼頭的邊緣。

身後就是秦淮河。暴雨之下,河水渾濁翻湧,像一鍋沸騰的泥湯。

\"你不說誰派你來的?\"沈懷瑾問。

黑影搖了搖頭。嘴被蒙麵布遮著,看不出表情,但眼睛裡的那種釋然還在。

\"不值得。\"他說。聲音很低,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沈懷瑾聽見了。

然後他往後仰了下去。

像一塊石頭落進了河裡。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來半尺高,立刻就被雨水打散了。黑影在水裡掙紮了兩下,然後被水流捲走了。

沈懷瑾站在碼頭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太渾了,什麼都看不見。以那個人的水性,他大概率不會淹死。但水流這麼急,想追也追不上。

他收了劍。

\"走了。\"他對身後的顧清秋說。

雨還在下,但傘破了。

沈懷瑾把破傘扔在了碼頭上,兩個人淋著雨往回走。顧清秋把卷宗緊緊貼在胸口,用身體擋著雨。她的衫子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也散了下來,粘在臉頰上。

但她沒有抱怨,也沒有加快腳步。

她走得很穩。和剛纔拿竹竿的時候一樣穩。

沈懷瑾走在她旁邊,沒有再撐傘。他的青衫也濕了,但他的氣質沒有變。濕了的青衫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溫潤,多了幾分清冷,像一棵被雨淋過的竹子。

走了大約半裡路,他忽然停了。

\"等一下。\"

他彎腰,從路邊的一棵柳樹上折了兩根枝條。柳枝還沒發芽,光禿禿的,像兩根綠色的鞭子。他把其中一根遞給顧清秋。

\"做什麼?\"顧清秋接過來,有些疑惑。

\"趕蛇。\"

\"蛇?\"

\"碼頭那條船來的方向是下遊。下遊有一片廢棄的船塢,那裡草深水淺,雨天後經常有蛇出沒。如果那人沒被水沖遠,他上岸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裡。但我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他在等我追。\"

顧清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柳枝。

\"你是說,這是調虎離山?\"

\"不完全是。\"沈懷瑾把柳枝在手裡轉了兩圈,然後扔掉了,\"他是來試探的。第一次在巷子裡派人試我的武功,這一次試的是我在保護別人的時候,反應有多快、判斷有多準。兩次試探,對方對我的實力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認知。\"

\"那他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不會再試探了。\"

沈懷瑾看向雨幕深處。秦淮河的方向,燈光稀疏,像幾粒快要熄滅的火星。

\"他會直接動手。不是對我,是對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

三張底稿,兩張已經變成了畫。還剩一張。

一張圓臉。

\"你今晚回顧家之後,不要出門。\"沈懷瑾說。

顧清秋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擔心我?\"

\"我是在保護證人。\"

\"證人和被嫁禍的人,通常不會受到同等的保護。\"

沈懷瑾沒有接這句話。

他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了過去。

\"擦擦臉。\"

顧清秋低頭看了看那塊手帕。白色的,乾淨的,角落裡綉著一枝竹葉。綉工很精細,但不是女子繡的那種精細,是笨拙中帶著認真的精細。像一個不會繡花的人,一筆一針地硬綉出來的。

她沒有接。

\"我自己有。\"

她從袖中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然後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雨慢慢小了一些。小到可以聽見腳步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踩在水窪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節奏不一樣——沈懷瑾的腳步輕而勻,像節拍器;顧清秋的腳步穩而沉,像鼓點。

兩種節奏,走在同一條路上,偶爾會踩到同一個水窪,濺起同一朵水花。

但始終沒有重疊。

就像兩棵樹,根紮在同一片土裡,枝葉在風裡偶爾相碰,但樹榦之間始終隔著一臂的距離。

走到顧家巷口的時候,雨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有人關了一個開關。

沈懷瑾停住了腳步。

\"卷宗看完之後,把你覺得重要的地方抄一份,明天送到六扇門找我。\"

\"好。\"

\"還有一件事。\"他看著她,\"那幅畫的落款雖然被裁了,但你說過,畫師的筆法有獨特的起筆方式——極細,像針尖。你仔細想想,在你見過的所有畫師裡,有沒有人用這種起筆方式?\"

顧清秋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個人。\"她說,\"但我不確定。\"

\"誰?\"

\"三年前,我在江南文人雅集上見過一幅畫。那幅畫不是參展的作品,是掛在雅集後院走廊裡的一幅小畫,畫的是一隻蟬。很小,巴掌大。當時我走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因為那隻蟬的翅膀上的脈絡畫得太精細了,精細到不像是用筆畫出來的,倒像是用針刻出來的。\"

\"落款呢?\"

\"沒有落款。\"

沈懷瑾的眼神微微深了一下。

沒有落款。極細的起筆。三年前。

時間對得上。

\"那隻蟬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雅集結束後,那幅畫就不見了。我問過雅集的管事,他說那幅畫不是他掛的,不知道是誰掛上去的。\"

又是一條斷了的線。

沈懷瑾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雨後的夜色裡。

他的背影在濕漉漉的青石闆路上拉得很長,被巷子裡殘餘的燈光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顧清秋站在巷口,看著那個輪廓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卷宗。

卷宗外麵的油紙被雨水打濕了一個角,但裡麵的紙還是乾的。因為她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雨。

她忽然想起了沈懷瑾遞手帕時說的話——\"擦擦臉。\"

三個字,很輕,很淡。

像一片落葉掉在水麵上,沒有聲音,但水知道。

她轉身走進了顧家的大門。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巷子又空了。

隻有地上的水窪裡,倒映著半邊月亮。月亮從雲縫裡鑽出來了,冷清清的,不太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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