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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牌神捕 第13章 幻夢案·連環死

作者:紅塵客是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28 09:10:02

第13章 幻夢案·連環死天亮了。

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洗不幹凈的舊抹布。

沈懷瑾沒有睡。

他從茶樓出來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他先去了衙門,將李長風的紫竹筷交給老李,囑咐他用極細的銅管探入孔洞,刮取內壁殘留物。然後他翻出了本地的匠人冊,將城中所有登記在冊的木匠名字一一抄錄。

他做事從來不怕麻煩。

因為他知道,麻煩不會因為你怕它就不來。它隻會因為你怕它,而變得更大。

辰時剛過,沈懷瑾帶著抄好的名冊,準備逐戶排查。

名冊上共有十一個木匠。其中做竹木器皿的有七家,做傢具的三家,做棺材的一家。

沈懷瑾的目光在名冊上掃過,將那家做棺材的劃掉了。能做出那種微雕手藝的人,不會去做棺材。

還剩十家。

他剛走出衙門大門,腳步就停住了。

因為街上出奇的安靜。

不對。

不是安靜,是一種詭異的騷動。人們在交頭接耳,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看。

那個方向,是忘憂茶樓。

沈懷瑾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問任何人,也沒有跑。他隻是邁開了步子。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的跨度都極大。他的青衫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抹流動的青色閃電。

踏雪無痕。

他的腳掌幾乎貼著地麵滑行,不帶起一粒塵土。街上的人群被他悄無聲息地穿過,許多人隻覺得一陣微風拂麵,再回頭時,那個青衫少年的背影已經在了十丈開外。

忘憂茶樓。

門又封了。

但這次封門的不是六扇門的人,而是茶樓自己的夥計。他們用門闆將大門堵住,隔著門闆對外麵的人群喊著:\"不營業了!不營業了!又死人了!\"

又。

這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刺入了沈懷瑾的胸口。

他沒有走正門。

他縱身一躍,身子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輕飄飄地落上了二樓的簷角。簷角的瓦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連上麵的積水都沒有晃動。

他從窗戶外麵往裡看。

二樓。

同一個位置。臨窗的那張桌子。

又一個人坐在那裡。

不,又是死人坐在那裡。

沈懷瑾推窗而入。

窗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是一個帶劍的人。

他落在地上,目光鎖定了死者。

這個人跟李長風完全不同。

李長風是文士,瘦削,白凈,穿著長衫。

而眼前這個人,粗壯,黝黑,穿著一身短打。他的手上布滿了老繭,指節粗大,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極深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趙鐵腳。

江湖上曾經小有名氣的劍客。後來因為腳受了傷,退出了江湖,在本城開了一家鐵匠鋪。

一個練劍的鐵匠,一個罵人的名士。這兩個人,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

但趙鐵腳現在的表情,跟李長風一模一樣。

那種詭異的、滿足的、舒坦的笑。

麵帶微笑,瞳孔放大,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握著茶杯。桌上也是一壺茶,兩隻茶杯,兩碟點心。

甚至連茶水的顏色都一樣——雨前龍井。

沈懷瑾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趙鐵腳身邊,目光如鷹隼一般掃視桌麵。

茶壺、茶杯、點心。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筷子上。

趙鐵腳麵前擺著一雙筷子。

不是紫竹筷,而是一雙普通的烏木筷。

但沈懷瑾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這雙筷子不對。

因為太新了。

忘憂茶樓是老字號,用的筷子上都有歲月留下的磨痕和水漬。但這雙烏木筷,油光鋥亮,嶄新得像是剛從鋪子裡拿出來的。

一個來茶樓喝茶的人,為什麼要自己帶筷子?

沈懷瑾沒有用手去碰。他從袖中取出白手帕,隔著帕子將那雙烏木筷拿了起來。

他翻到筷尾。

沒有孔洞。

至少肉眼看不到。

他湊近燭光——桌上還點著燈——用探針的針尖在筷尾處一寸一寸地滑過。

滑了三寸,停住了。

又是那個位置。筷尾末端,一個比針眼還小的凸起。

探針挑開。

下麵,是同樣的孔洞。

下麵,是同樣的膠質封層。

一模一樣的手法。

一模一樣的毒。

一模一樣的死法。

沈懷瑾將筷子放下,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極輕極快的\"篤篤\"聲。

這不是緊張,這是他在飛速思考。

李長風死了。

趙鐵腳死了。

兩個人,死在同一家茶樓,同一個位置,同一種手法。

這說明什麼?

第一,兇手沒有收手。他還要繼續殺。

第二,兇手不在乎手法被發現。他甚至可能在故意暴露手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長風和趙鐵腳之間,一定存在某種隱藏的聯絡。一種外人看不出、但兇手知道的聯絡。

沈懷瑾睜開眼,轉身下樓。

一樓大堂裡,茶樓掌櫃正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旁邊站著兩個六扇門的差役,是沈懷瑾昨天留在這裡看守的。

\"怎麼回事?\"沈懷瑾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兩個差役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沈……沈大人,\"一個差役結結巴巴地說,\"小的們一直守著門,沒放任何人進去。今早卯時,趙鐵腳自己來的,說約了人。小的們看他認識李長風,就沒攔。他上了二樓,點了一壺龍井。小的們在樓下守著,沒聽到任何動靜。大約一炷香後,樓上的夥計去添水,發現他已經……\"

\"他帶了筷子?\"沈懷瑾問。

\"帶了。小的看他從懷裡掏出一雙烏木筷,還以為是他的習慣。\"

\"約了人?約了誰?\"

\"不知道。但小的注意到,趙鐵腳上來的時候,四下張望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後來他看了那個位置一眼,就徑直走過去坐下了。\"

\"像是在找什麼人……\"沈懷瑾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臨窗的位置上。

那個位置有什麼特別的?

視野好?茶樓裡視野好的位置不止這一個。

離樓梯遠?也不算太遠。

那為什麼李長風坐在那裡,趙鐵腳也坐在那裡?

沈懷瑾走上二樓,重新站到了那個位置。

他往下看。可以看到街對麵的一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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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的門匾上寫著三個字:周記木。

賣木器的。

沈懷瑾的目光在\"周記木\"三個字上停留了三息。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是忘憂茶樓的後廚。

後廚的窗戶正對著這個位置,中間隔著一道不寬的天井。

如果有人站在天井裡,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位置上的人在做什麼。

沈懷瑾沒有急著去周記木,也沒有去查天井。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讓差役去查趙鐵腳的底細。不是查他開鐵匠鋪之後的底細,而是查他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

因為李長風和趙鐵腳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四十歲上下的人,都在江湖上闖蕩過,又都在大約十五年前沉寂了下來。李長風不再罵人,趙鐵腳不再練劍。

一個人突然改變生活方式,通常隻有兩個原因。

要麼是遇到了大事,要麼是做了虧心事。

晌午時分,差役帶回了訊息。

沈懷瑾坐在衙門的偏房裡,麵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陽春麵。他沒有吃,隻是在看差役帶回來的兩份舊卷宗的抄本。

李長風,十五年前是某位武林名宿的門客。那位名宿死後,他來到本城,以文名世。

趙鐵腳,十五年前是某位江湖劍客的跟班。那位劍客退隱後,他來到本城,開了鐵匠鋪。

兩個人,兩個不同的\"主人\",兩條看似平行的線。

但在沈懷瑾的眼裡,這兩條線有一個交點。

十五年前。

那個武林名宿和那個江湖劍客,都跟一個人有關。

鄭老。

一個十五年前已經死了的人。

鄭老不是什麼大人物。他隻是一個木匠。

但他是江南最好的木匠。據說他雕的花能引來蝴蝶,刻的鳥能嚇走老鷹。更據說,他曾為宮中製過一件貢品——一座紫檀木雕的九龍戲珠屏風。

那座屏風,在進京的途中失竊了。

鄭老因此獲罪,被流放。流放途中,因病而死。

而當時指證鄭老偷盜貢木的三個關鍵證人,正是李長風、趙鐵腳,以及第三人。

第三個人的名字,卷宗上沒有寫。因為那個證人的證詞後來被推翻了,沒有入錄。

但李長風和趙鐵腳的證詞,釘死了鄭老。

沈懷瑾放下了卷宗。

他端起那碗涼透的陽春麵,吃了一口。

麵很硬,湯很涼。

但他吃得很慢,很認真。

就像他辦案一樣,不管這碗麪好不好吃,都得一口一口地吃完。

吃完了麵,他擦了擦嘴,站起身。

\"去周記木。\"

差役一愣:\"大人,那家鋪子……\"

\"我知道。\"沈懷瑾已經走到了門口,\"那家鋪子的老闆叫周遠山,做木材生意做得很大,是本城的富商。但我要看的不是他。\"

\"那看什麼?\"

\"看他的鋪子裡,有沒有一個會微雕的匠人。\"

沈懷瑾走出了衙門。

陽光終於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了一絲下來,照在他的青衫上,映出淡淡的光暈。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的右手一直搭在劍柄上。

不是緊張。

是一種本能。

就像獵人聞到了獵物的氣味,握緊了手中的弓。

街上的人還是很多,嘈雜聲不絕於耳。

但沈懷瑾彷彿與這一切隔絕了。

他的世界裡,隻有兩條線。

一條通向周記木。

一條通向十五年前那座丟失的九龍屏風。

兩條線,最終都會指向同一個人。

那個在暗處微笑著、將毒筷遞到死者手中的人。

沈懷瑾走到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路口旁邊,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一個殘棋局。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坐在棋局後麵,打著瞌睡。

沈懷瑾看了一眼棋局。

殘局。紅方已敗,但還有一步活棋。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但走出三步之後,他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殘棋局。

紅方還有一步活棋。

可如果紅方不走那一步活棋呢?

如果紅方故意走死呢?

沈懷瑾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長風和趙鐵腳,會不會就是那兩顆\"故意走死\"的棋子?

兇手把毒筷給他們,是逼他們用。但如果不給他們呢?

不,不是不給。

是讓他們自己\"想要\"用。

李長風有摩挲筷尾的習慣,所以兇手把毒做在筷尾。

趙鐵腳呢?趙鐵腳是個粗人,他不會有摩挲筷尾的習慣。

但趙鐵腳有一個習慣——他愛乾淨。他從鐵匠鋪出來喝茶,一定會用自己的筷子。而那雙烏木筷嶄新發亮,油光可鑒,一看就是上好的東西。一個愛乾淨的粗人拿到了一雙好筷子,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擦。

用布或者紙,反覆地擦拭筷身。

而擦拭的動作,同樣會產生熱量,同樣會讓手指擋住孔洞,同樣會將毒氣引向鼻腔。

沈懷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兇手不僅瞭解他們的習慣,還針對不同的習慣,設計了不同的\"觸發方式\"。

這個人,冷靜得可怕。

他轉回頭,不再看那盤殘棋。

周記木就在前麵三條街。

他不急。

因為他知道,獵物跑不了。

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個問題。

第三個人。

卷宗上那個名字被劃去的第三人。

他還在不在?

如果他在,他是不是下一個?

沈懷瑾加快了腳步。

青衫消失在街角。

陽光又被雲層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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