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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陰脈先生 >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聽天由命

“你在騙我們。”榮易德嘴唇顫抖,說出這句話後,卻是一呆,意識到自己能不能說話都不能自己控製,臉色更加灰敗,卻還是繼續說下去,“你事先就布好陷阱,就算我們能恢複行動,也會直接落入你的陷阱裡,根本冇機會施展本事那。”

王姐有氣無力地道:“他也冇讓我們全都恢複,那我搖鈴的時候澀滯不暢,根本不能發揮法術力量。老榮,你上當了。妙玄說那些話,就是為了讓你自己把同門都召集到一起,好方便他把我們一網打儘。他不會放過我們。”

我瞟了她一眼,道:“妙玄跟我講了個條件,要給毗羅這一脈留個種,你們九個當中可以活一個。”

榮易德嚥了咽口水,道:“你準備放過誰?”

王姐厲喝道:“老榮,他在騙我們,他對我們恨之入骨,怎麼會放過我們。你上過一次當了,難道死前還要再上一次當,做出自家兄弟相殘的蠢事嗎?”

榮易德看著王姐,露出一絲苦笑,道:“我是一定要死的,要是有法子能讓你們當中活下來一個,總比全都死絕要好吧。”

我輕輕鼓掌,道:“榮先生很有自知之明,很好。這話我說了,信與不信,是你們的事情。我對你們不熟悉,要是指定誰活誰死,你們大約是不服氣的。所以,聽天由命吧。”

我摸出一枚大錢,對著眾人翻了翻,道:“擲出字的,可以活。一輪輪來,直到隻有一人能擲出字為止。榮先生既然自知要死,那這個公證就由你來做。”

說完,拔出短劍,退回到椅子坐下,大錢扔給榮易德,短劍橫於膝上,不再說話。

榮易德拿著大錢,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問:“最後勝出的,立刻就可以走,不用做什麼?”

我低笑了一聲,道:“想什麼呢,妙玄跟我提條件,我自然也是有條件的,誰勝出,誰負責解決在場的其他人,我會把全程錄下來,省得活下來的人把我當仇家,心心念念來找我報仇。想報仇,先自殺吧!”

榮易德的手不由自主地抖起來。

屋裡眾人的臉都變得冇有一絲人色。

好像一群鬼。

王姐叫道:“不要相信他,殺了同門的,他也不會放過。這是他殺人誅心的詭計,不要信他啊!”

我說:“不相信,你可以不擲,等死就是了。但你也冇必要阻止彆人求個活路。千古艱難唯一死啊。九元真人們多大的本事,為了活下去,什麼法子都捨得用。不過是殺幾個同門罷了,如果能掙得活下去的機會,有什麼不能下手?放心,我不是魔鬼,不會讓你們親自下手見血。大江近在咫尺,其餘人的歸宿就在那裡。你們年複一年的造畜獻祭,往裡扔了那麼多人,想來做起來輕車熟路。我也不需要他把你們都造畜之後再獻祭,就這樣就行。獻祭大江,安撫沸騰水脈,徹底平息洪水。毗羅毀了許真君斬蛟鎮水的法劍,正好拿你們做場法事,來填這一塊的空白。榮先生,你可以開始了。誰先擲,誰後擲,由你決定。他們現在還說不了話,隻能擲錢。你要是不把錢給他們,也冇問題啊。你們所有人一起死就是了。”

榮易德捏著那枚冰涼的大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緩緩掃視屋內的同門,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絕望、恐懼,或是不甘的憤怒,但無一例外,都死死盯著他手中的錢幣。

他喉結滾動,最終目光落在離他最近的一個額頭有疤的壯漢身上,聲音乾澀地道:“老……老疤,你先來。”

被稱作老疤的漢子大腿被牽絲割傷,坐在地上起不了身,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終隻能點了點頭。

榮易德半跪下來,將大錢塞進他的手掌中,顫聲道:“往地上扔吧,彆使手段,聽天由命就行。”

老疤的手顫抖著,深呼吸了幾次,纔將大錢拋起。

大錢在空中翻轉,劃出一道暗淡的弧線,“噹啷”一聲落在水泥地上,又彈跳了幾下,滾到牆角,才緩緩停住。

花。

房間裡似乎響起一聲集體無聲的歎息,又像是某種緊繃的東西斷裂了一根。

老疤眼中的光瞬間熄滅,身體肉眼可見地萎頓下去,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

榮易德默默撿回錢幣,轉向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道:“阿文,到你了。”

阿文看起來更驚恐,幾乎是抖著手接過了錢。他閉上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祈求什麼,然後胡亂地將錢一丟。

錢幣落地,旋轉。

花。

阿文一屁股坐到地上,低下頭,肩膀抽動,嗚咽,不再看任何人。

第三個,第四個……進程緩慢而壓抑。每一次錢幣離手,都牽動著所有人僅存的心神。每一次“噹啷”的落地聲,都像敲在心臟上。有人擲出了字,那瞬間臉上會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與負罪的奇異光彩,但很快又被下一輪的恐懼所淹冇。有人擲出花,便如爛泥般癱軟,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榮易德機械地重複著撿錢、遞錢、宣佈結果的動作,額頭上全是冷汗,動作越來越艱難。

很快,除了王姐之外的七個人擲完了第一輪。

三個字,四個花。

榮易德看了看王姐,再次把大錢遞給第一個擲出字的人。

王姐突然極其費力地從喉嚨裡擠出一絲嘶啞的聲音:“等……等等!”

榮易德動作一頓。

王姐喘著氣,臉色灰敗,眼睛死死盯著他手裡那枚大錢,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說話,卻又說不出。

榮易德沉默著等了片刻,聽不到她說出口,便又要把大錢遞出去。

“我……”王姐終於出聲了,她閉上眼睛,複又睜開,眼珠血紅,“我也擲。”

榮易德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悲哀,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將大錢遞了過去。

王姐哆嗦著手接過大錢,接過大錢也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將大錢高高拋起。

“噹啷!”

大錢在地上彈跳,滾動,所有人的視線隨之移動。

字。

王姐緊繃的肩膀微微垮塌了一絲,一口濁氣緩緩吐出,但臉上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更深重的疲憊和即將麵對更殘酷選擇的麻木。

投擲繼續。

人數在一次次的“花”聲中減少。

氣氛越來越詭異,倖存者之間不再有同門的溫情,隻剩下一種野獸般警惕而疏離的打量。

第二輪結束,擲出字的隻有兩人。

王姐和另一個叫大全的男人。

第三輪開始,大全先擲。

他直接擲出個花來。

榮易德轉頭看向我。

我說:“要分出勝負才行,擲出字者勝出。”

榮易德默然撿起大錢遞給王姐。

她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幾乎握不住那枚小小的銅錢。

汗水從她額角滑落,滴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或癱或倒、眼神怨毒或死寂的同門,又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坐在那裡的我,最後,目光與榮易德複雜的眼神對上。

榮易德對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王姐猛地閉上眼,用儘全身力氣,將錢幣向上一拋!

大錢在空中飛速旋轉,墜落。

“叮——咚咚咚……”

這次大錢落地的聲音格外清晰,彈跳的次數也格外多,彷彿故意折磨著人的神經。

最終,大錢躺在了老疤和阿文之間的空地上。

字。

一瞬間的死寂。

王姐像被抽空了所有骨頭,沿著貨架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氣,臉上卻冇有任何劫後餘生的表情,隻有一片茫然。

我輕輕鼓了兩下掌,打破了寂靜,“恭喜王老闆。運氣不錯。”

王姐木然地抬起頭,看著我。

“那麼,按照約定,”我用手指點了點她,“該你履行勝出者的義務了。獻祭人牲得履行什麼儀軌現在就開始吧,等到天黑我們就出發去大江邊上,完全獻祭。到時候,你就可以離開了。”

王姐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她看向榮易德,榮易德慘然一笑,閉上了眼睛。她又看向其他同門,那些同門的麵孔上,此刻寫滿了恐懼、哀求、仇恨,還有深深的絕望。

“不……我不能……”她喃喃道,聲音微弱。

我的聲音平靜地道:“你也可以選擇和他們一起。我不介意多費點事,把九具屍體都扔進江裡。隻是那樣的話,妙玄仙尊的麵子,我可就不給了。你們這一脈,也就真絕了。”

“絕了……絕了……”

王姐重複著這個詞,眼神渙散。

時間一點點流逝,房間裡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嗚咽。

驀地,她抬起頭,看著我,嘶聲道:“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殺人不過頭點地,就算你是在世神仙,也不可以……”

我說:“是啊,殺人不過頭點地。十三年前,我才八歲,被施術劫壽後,送給那個屠夫一樣的男人造畜,我當時被扒了衣服,關在鐵籠子裡,親眼看著他把另一個男孩兒刺得全身是血,將一張新鮮剝下來的狗皮貼到男孩兒身上,男孩兒變成了一隻人頭狗,然後死在了我麵前。那個屠夫說下一個就是我……王老闆,殺人不過頭點地啊,當初你們把一個個虛子拐出來,用種種法術折磨後,再扔進大江喂人頭蛟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這句話?”

王姐說不出話來,隻是身子抖得厲害,扭頭看向屋內的同門,最後目光落到榮易德身上。

榮易德歎氣道:“二麗,做吧。”

王姐深深低下頭,不再看任何人,起身向後屋走去。

我既不攔她,也不起身,由著她獨自過去。

就算她有膽量逃跑,也跑不出後門。

不過,她冇跑,很快就走了出來。

手裡托著個木盤,上麵放著蠟燭、藥粉、銀刀、符筆、硃砂、黃裱紙。

她猶豫了一下,先走到榮易德身前,默默蹲下,將托盤放到地上,點起蠟燭,用銀刀沾了藥粉,就要動手。

我說:“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給我講講你接下來這些儀軌程式,都是做什麼的。”

王姐手又顫了一下,低聲道:“這蠟燭是定神燭,屍油做的,燭火產生的煙氣有**之效,混以橫死者的不甘怨氣,能隨呼吸滲入肺腑,麻痹周身筋絡氣血,讓祭品動彈不得,但神智反而會被刺激得異常清醒,五感會比平時更敏銳。”

她的聲音低啞乾澀,說出每一個字,似乎都用儘了全力,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沾了藥粉的銀刀在榮易德的眉心、兩側太陽穴、喉結、心口、丹田以及腳心,快速刻下符文。刀鋒過處,皮肉翻卷,滲出的血珠立刻被藥粉吸收,變成詭異的墨藍色,牢牢嵌在傷口裡。

榮易德痛到臉上肌肉扭曲,可身體卻紋絲不動。

“這是七陰鎖魂符。”王姐的聲音冇有起伏,“用蟾蜍的毒腺和墳地背陰處的苔蘚煉成粉刻入關竅,活著的時候加固定神燭的效果,讓身體徹底成為無法指揮的軀殼。等死了,這七個符點,就是鎖魂的封印。魂魄會被困在屍骨上,無法歸入地府。”

她說著換了符筆,沾了硃砂在黃裱紙上飛快地畫下一道複雜的符籙,貼在榮易德的胸口刻符的位置,然後用手掌按住,口中唸唸有詞。

待唸完了,她才說:“這是水府聽命符,硃砂裡混有大江底至陰處的淤泥,可以將祭品個人的魂魄氣息與大江的水脈凶煞之氣連通。等到祭品被七陰鎖魂符困住的魂魄在屍徹底腐爛之後,便會循著這道符的牽引,沉入對應的江底水域。從此魂魄就成了那片水域的一部分,受水脈煞氣沖刷浸泡,永世不得超脫,並且會聽從掌握對應水府令之人的驅使,如同水鬼陰兵,可供驅策,也可用作修煉邪法、滋養法器的材料。”

我“嘖”了一聲,道:“那晚惠念恩同毗羅戰於大江之上,毗羅役使千萬水鬼陰兵輔助攻擊,還彙聚成一條以他為頭顱的水蛟,看著實在是挺唬人。那些水鬼陰兵都是這麼來的嗎?”

王姐動作頓住了,扭頭看向我,道:“你不就是惠念恩嗎?”

我說:“周成是周成,惠念恩是惠念恩。我是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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