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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水鄉嬰煞·古宅胎痕
天色擦黑，雲水古鎮便早早靜了下來。
本該是搖扇納涼、孩童嬉鬨的時辰，如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整條臨河老街隻有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光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片晃盪的暗紅，像浮著一層稀釋的血。
郭麟沿著青石板路慢行，布鞋踩在濕潤石麵上，幾乎冇有聲響。口袋裡的陰籙一直微熱，越往鎮中心走，那股陰冷越明顯，不是凶煞橫衝直撞的暴戾，而是黏膩、陰柔，像水裡的水草，纏得人胸口發悶。
“外來的小哥，不是本地人，就早點走吧。”
橋頭坐著個抽旱菸的老頭，頭也不抬，聲音沙啞，“這幾天，不太平。”
“鎮上是不是有人失蹤？”郭麟停步。
老頭煙桿一頓，沉默片刻，才含糊道：“三個了，都是懷相穩的婦人……前晚還有人聽見河麵上有小孩哭，下去找，什麼都冇有。”
“都住在哪個位置？”
老頭抬眼飛快掃了他一眼，朝巷子深處指了指：“最裡頭，臨河那棟老宅子，林家媳婦，最後一個不見的。”
郭麟點頭道謝，剛要邁步，老頭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
“夜裡聽見什麼，都彆開窗，更彆應……那東西，學人聲學得像。”
巷道曲折，越往裡走，濕氣越重。
林家老宅很好認，院門虛掩，門上貼著的符紙早已褪色捲曲，一看就是尋常先生畫的平安符，對玄煞閣佈下的局，半點用冇有。
他輕輕推開門，院角青苔厚密，晾著的孕婦衣物還搭在繩上，隨風輕輕擺動，彷彿主人隻是臨時出門。
陰籙在掌心微微跳動，指引他走向內側廂房。
臥房保持著失蹤當天的模樣，床鋪淩亂，梳妝檯上擺著安胎藥碗，地麵散落著幾根長髮。而床頭那麵白牆上，一道淺淺的青黑色印記，格外刺目。
郭麟走近，瞳孔微縮。
紋路蜿蜒，和落頭村死者脖頸上的印記一模一樣——是陰籙印記，也是玄煞閣留下的標記。
不同的是，這處印記顏色更深，周圍還繞著幾圈細密的紅線，像是用來牽引煞氣、鎖定目標。
“借胎養煞……他們把這裡，當成了下一個煉煞場。”
他剛伸手想去觸碰印記，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孩童笑聲。
“咯咯……”
聲音清脆，從河麵飄來，就在窗下。
郭麟猛地轉身，掌心陰籙金光微綻，貼到窗邊。窗外空無一人，隻有河水靜靜流淌，笑聲卻像是貼著耳朵響起。
“娘……抱……”
稚嫩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從水麵、床下、門縫、屋頂，四麵八方湧來。
下一刻，廂房內外的光線驟然一暗。
十幾個小小的黑影，從房梁上垂落，從牆角爬出，從水麵倒映裡走出來——身形不過半歲孩童大小，通體青灰，眼睛是兩團深黑的霧，指甲細長，一擁而上，抓向他手中的陰籙。
是嬰煞。
玄煞閣用未出世胎兒魂魄，煉出的低等煞物，數量多，速度快，專擾心神、吸人氣。
郭麟後退一步，迅速從包裡翻出許老道臨走時給的幾張鎮煞符，指尖夾符，按在陰籙上。
金光順著符籙蔓延開來，符紙瞬間燃亮。
“敕！”
他揚手將符甩出，金光炸開，衝在最前的幾隻嬰煞發出尖嘯，瞬間化為黑煙。
可嬰煞數量太多，前麵剛散，後麵又湧上來，密密麻麻，順著牆壁、桌椅，爬向他周身。
孩童哭聲、笑聲、抓撓聲混在一起，刺耳至極。
郭麟握緊陰籙，以金光護住周身，一步步退到院中。嬰煞不敢靠近金光，卻圍在四周，不斷嘶吼，漸漸形成合圍之勢。
就在這時，河麵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櫓聲。
一盞小小的河燈，順著水流漂來，燈紙上畫著一道古樸符文，燈光純白，所過之處，嬰煞紛紛避讓，發出畏懼的尖嘯。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河麵上緩緩飄來：
“郭氏後人，再不動手，這一院的嬰煞，就要引來煞主了。”
郭麟抬頭望去。
烏篷船停在老宅後門的水埠頭，船頭立著一道身影，一身素衣，手持一盞長柄宮燈，燈光映得她眉眼乾淨，眼神卻冷靜異常。
女人目光落在他掌心陰籙上，微微一頓，淡淡開口：
“我是郭氏舊部，蘇晚。”
“許道長托我，在這裡等你。”
船邊的河水，不知何時，已泛起一層淡淡的青黑。
水底，有什麼東西，正緩緩向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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