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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頭村·紅棺孕煞
驚蟄前七日，雨夾雪。
縣道儘頭的盤山公路像條凍僵的青蛇，纏在霧濛濛的半山腰。郭麟握著租來的舊捷達方向盤，指節因用力泛白，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劃開兩道扇形的水痕，又迅速被漫天風雪糊住。
導航在半小時前就冇了信號，螢幕上隻剩一片灰白的“無數據區域”。若不是副駕駛座上那封泛黃的牛皮紙信，他絕不會踏進這連地圖都懶得標註的地方——落頭村。
信是三天前寄到他的民俗事務所的，信封上冇有寄件人地址，隻有三個洇著墨漬的毛筆字：“郭麟收”。裡麵是張從舊掛曆上撕下來的紙，背麵用硃砂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舊居藏陰，血胎索命，速歸，晚則無救。”
最詭異的是，紙的右下角，按著一枚小小的、泛著青黑的孩童指紋。
郭麟今年二十七，做民俗事務所顧問不過兩年，說白了就是幫警方看看凶案現場的風水格局，給古玩店掌掌眼，混口飯吃。他三歲時被養父母從福利院接走，關於“舊居”，關於“落頭村”，腦子裡隻有一片空白。可那枚孩童指紋，卻像一根針，紮進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深處——他總夢見一個穿紅肚兜的小孩，站在燒著紙錢的老槐樹下，朝他伸出冰涼的手。
“吱——”
刹車聲刺破風雪。
捷達停在一道垮了半邊的石牌坊前。牌坊上的“落頭村”三個字被青苔啃得隻剩輪廓，左側石柱上刻著的鎮宅貔貅，眼珠竟被人用紅漆塗成了血紅色，在雪霧裡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牌坊後是條泥濘的土路，路兩旁的枯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些發白的布條，風一吹，布條獵獵作響，像有人在背後輕輕招手。
郭麟推開車門，一股刺骨的寒意裹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不是牲畜的血，是人的。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半塊青銅殘片——那是他養父母去世時留下的，說是在他繈褓裡找到的，殘片上刻著些看不懂的扭曲紋路，平日裡冰涼刺骨，此刻卻在掌心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躁動。
“外來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牌坊後傳來。
郭麟抬頭，看見一個穿黑棉襖的老嫗，拄著根纏著紅繩的桃木柺杖，站在雪地裡。她的臉皺得像張乾樹皮，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郭麟的臉，又掃過他口袋裡露出的青銅殘片一角，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婆婆，我是郭麟，”郭麟壓下心頭的不安，遞出那封信，“收到這個，來落頭村看看。”
老嫗的目光落在信上的硃砂字上，渾身猛地一顫，桃木柺杖“篤”地戳在泥地裡，發出一聲悶響。她冇接信，隻是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幾分怨毒：“看什麼？來送死嗎？村裡已經死了三個人了！都是……都是被那東西索了命！”
“什麼東西？”郭麟追問。
老嫗剛要開口，村裡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混著銅鑼的“哐哐”聲，打破了雪天的死寂。
“又死人了！李木匠家的媳婦！第四個了！”
“快！抬去祖廟！晚了，連屍首都留不住！”
雜亂的腳步聲從村裡湧來，幾個穿蓑衣的漢子抬著一副紅漆棺材，跌跌撞撞地從土路走來。棺材蓋冇蓋嚴，縫隙裡滲出血紅色的泥水，滴在雪地上，瞬間凍成暗褐色的冰珠。
郭麟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天生陰陽眼，雖因童年創傷，能看見的陰物模糊不清，卻對煞力有著極強的感知。此刻，那副紅棺上縈繞著的青黑色煞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順著風，直往他的鼻腔裡鑽。
更詭異的是，他看見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正趴在棺材蓋上，用稚嫩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棺木。
是那個總出現在他夢裡的，穿紅肚兜的小孩。
小孩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泛著青灰的皮膚，唯獨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媽呀！”
郭麟身後的老嫗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桃木柺杖掉在地上，她指著紅棺，渾身抖得像篩糠，“血胎……又是血胎！李木匠家的媳婦，纔剛懷了三個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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