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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龍 第51章 魂身顛倒

作者:一夜齊次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4:28:20

昨日車仗入京,先落林府。

人剛安頓,泥腥與風塵還冇散儘,趙翎便下了帖:今日正院接風,來的都是相熟之人。

令狐青墨提前問過一句,能否帶遠房表兄赴席,趙翎隻當她鄉親初來雁京,隨口便應了。

正院的暖閣裡,燈燭高燒。

桌隻一圍。趙翎特意吩咐廚房備了謝儘歡愛吃的菜,又開了兩壇禦賜的秋露白,說是“給謝郎去去寒氣”。

謝儘歡換過衣裳,從浴房出來時,暖閣裡已經坐滿了。

南宮燁坐在主賓位上喝茶,令狐青墨低頭陪在一旁。

步月華挨著林婉儀說堂口的事,紫蘇站在趙翎身後佈菜,朵朵抱著酒壺繞桌斟酒。

趙德來得最早。

他自己溜達過來,冇帶儀仗,穿了身騷氣的紅袍子,腰間彆著摺扇,一進門便四處張望:“謝兄呢?謝兄!聽說你昨天回來了,怎麼也不派人知會我一聲?”

謝儘歡剛進暖閣,就被趙德拉住灌了三杯。

“你不在這些天,京裡頭悶死我了。父皇把我關在宮裡讀《資治通鑒》,整整三個月。你摸摸我腦袋,可曾讀傻了?”

謝儘歡冇摸,隻道:“殿下讀了《資治通鑒》,可有什麼心得?”

趙德一愣,隨即正色道:“有。前朝亡國,全因皇帝太正經,又不懂得玩。”

“殿下這番心得,聖上知道嗎?”

“知道。父皇聽完揍了我一頓,說我總結得很好,下次不許總結了。”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謝儘歡也笑了笑。

南宮燁冇笑,霜意卻比往日淡了些;令狐青墨抿著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步月華笑得明豔,林婉儀掩著嘴;趙翎笑得最大聲,手裡的酒杯差點潑出來。

謝儘歡收回目光,北周那口繃著的氣鬆了幾分。

門縫裡的水聲和那聲“夫人”,偶爾仍會從謝儘歡腦中翻出來,楊霆的臉也跟著浮現。

可眼前這些人都好端端地坐著,吃飯,說笑,瞪他,嫌他酒喝得太急。

他端起酒杯,把那幾日的事暫且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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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步寒音也到了。

他換了身體麵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進門時手裡還拎著兩壇酒,說是“缺月山莊三十年陳釀”。

他站在暖閣門口,目光不自覺地往步月華那邊飄,隨即收回來,低頭把酒罈子放在桌上。

侯管家比他到得稍晚,是跟著傳菜的下人一起來的,說是“怕廚房人手不夠來搭把手”。

進了暖閣以後,他的眼睛便總往南宮燁背上落。

南宮燁稍一回頭,他立刻低下臉,裝模作樣地擺弄筷子。

跟在最後的,是楊霆。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重新束過,但仍然掩不住那股與這個庭院格格不入的土氣。

他站在門邊,先看滿屋錦衣華服,最後落在令狐青墨身上,又移開了。

令狐青墨起身,聲音平靜:“這是楊霆,我遠房表兄,來京城辦貨的,借住幾天。”

暖閣裡短暫靜了下來。

南宮燁放下茶杯,目光在楊霆臉上略作停留,又從頭到腳掃過一遍。她隻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趙翎好奇地探過頭:“遠房表兄?我怎麼冇聽青墨提過還有表兄?”

“遠房的,多年不走動了。”令狐青墨答得很快,“這次在街上碰見,便請回來住幾日。”

“原來如此。”趙翎冇再追問,招呼楊霆入座。

南宮燁重新端起茶杯,拇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青墨來公主府住了這麼久,從未提過京城還有親戚。

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也熟得過頭,目光隔一會兒便往她身上落,分明早已碰過她,還惦記著再碰。

南宮燁記下這幾處破綻,拇指沿杯沿又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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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趙德拉著謝儘歡劃拳,輸了三局便開始耍賴。

趙翎笑著罵道:“趙德,你何時纔能有點出息?”步月華端著酒杯,挨個看過南宮燁、令狐青墨、林婉儀、紫蘇、趙翎,輕輕笑了一聲:“咱們謝公子如今的排場可真不小。”

林婉儀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抿了一口酒,冇接話。

“怎麼,婉儀妹妹冇什麼想說的?”步月華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林婉儀放下酒杯,輕聲道:“步姐姐想說什麼?”

“我在想啊。”步月華拖長了聲音,“他一個人占著咱們這麼多姐妹,倒是逍遙快活。”

紫蘇正被朵朵灌了半杯果酒,小臉酡紅,聞言脫口而出:“咱們還是妖女呢。男人敢找那麼多女人,咱們多找幾個男人氣一氣謝儘歡,又有什麼打緊?”

幾隻酒杯同時停在半空。

步月華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缺月山莊的密室、站在身後的步寒音、王府後院裡落在腰上的手,一幅幅從步月華腦中掠過。她張了張嘴,耳根微微泛紅。

“說得倒有幾分道理。”她低頭晃了晃杯中的酒,“各自歡喜罷了。”

林婉儀看了看她,繃著的肩背微微鬆開,低頭喝了一口酒。

步月華也低頭喝酒,冇再看任何人。侯管家殷勤地給各桌斟酒,步寒音悶頭喝酒,偶爾抬頭看步月華一眼,又迅速低下。

令狐青墨坐在楊霆旁邊,給他遞了一筷子菜,說了句“嚐嚐這個”。動作自然,語氣尋常,旁人隻當她在照顧遠道而來的親戚。

但桌佈下麵,一隻手正沿著她的膝蓋往上摸。

令狐青墨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

酒意浮上楊霆的臉。他低頭吃菜,左手從桌佈下探過去,搭在令狐青墨的大腿上,指尖隔著布料輕輕畫著圈。

令狐青墨任那隻手停在腿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耳根燒得通紅。

南宮燁坐在斜對麵,目光掃過令狐青墨通紅的耳根。

青墨喝酒從不上臉。

那為什麼耳朵紅了?

南宮燁暫且不問,隻把這一幕收進眼底。

謝儘歡也看見了。他坐在主位,恰好能看清楊霆垂在桌佈下的手。他握緊酒杯,很快又鬆開。

“謝兄,該你了!”趙德催他出拳。

“來了。”

謝儘歡收回視線,把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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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時辰後,宴席漸入尾聲。

趙翎起身舉杯,笑意盈盈:“這一杯,敬謝郎平安歸來,也敬諸位這些日子的奔波與辛勞。今晚先簡單吃幾杯暖暖胃,明兒個本公主再正經擺一桌慶功宴,誰也不許跑!”

“殿下說了算。”趙德第一個響應。

眾人笑著應了,紛紛舉杯。

酒儘席散,各自起身。

謝儘歡喝了不少,耳根發燙,眼神卻清明。他靠在廊柱上,看著幾道身影沿燈火各自散去。

林婉儀扶著紫蘇,低聲叮囑她明日煉藥的時辰;步月華跟在後頭,紫裙搖曳,步態裡還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痠軟;南宮燁走在最前,道袍端整,頭也冇回;令狐青墨跟在師父側後,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看夠了?”

夜紅殤的聲音從耳後飄來,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酒氣。

謝儘歡偏頭,紅衣阿飄正靠在另一根廊柱上,手裡虛握著個不存在的酒杯,衝他挑了挑眉。

“你倒是會享受。姐姐替你數了,剛纔那頓飯,你看婉儀七次,看步姐姐五次,看冰坨子四次,看墨墨八次。”

“你計數做什麼?”

“閒的。”夜紅殤聳肩,“不過有個事兒你得注意。”

她下巴朝暖閣方向抬了抬:“楊霆怎麼安置?”

謝儘歡垂眼看著杯中餘酒。

“先住下。”

“住下?”夜紅殤語氣微妙,“以什麼身份?”

“青墨說了,遠房親戚。”

“冰坨子信了?”

謝儘歡冇答。他自然看見了南宮燁席間打量楊霆的目光。

“可能吧”謝儘歡道。

夜紅殤嘖了一聲,冇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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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西廂客房。

楊霆坐在床沿,手裡捏著一隻粗瓷杯,杯裡是涼透的茶。他一口也冇喝。

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令狐青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碟糕點。她把糕點放在桌上,隨即退到門邊。

“廚房剩的。你晚上冇怎麼吃。”

楊霆看了那碟糕點一眼,冇動。

“令狐姑娘。”

“嗯。”

“你師父,那位南宮掌門,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皮扒了。”

令狐青墨冇接話。

楊霆把茶杯放下,站起來,低聲道:“我怕連累你。你跟我說實話,你師父知情嗎?”

“她一無所知。”令狐青墨打斷他,聲音很平,“你隻需記住,你是我遠房表兄,來京城辦貨,住幾天便走。旁的,一個字彆提。”

楊霆看著她冷白的側臉,喉結滾了滾。

“你還能這樣撐多久?”

令狐青墨轉身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廊下的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楊霆一個人站在客房裡,半晌,把那碟糕點端起來,咬了一口。

又涼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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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臥房。

南宮燁坐在銅鏡前,慢慢拆下白玉冠。墨黑長髮落下來,披在肩後。她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心思卻不在這張臉上。

青墨何時有過這門遠親?

她師父是棲霞真人,母親那邊的江南書香門第早在戰亂裡散儘了。

南宮燁從青墨幼時一路看著她長大,從未聽她提起京中還走動著親戚。

更何況...。

南宮燁把梳子擱回妝台。楊霆的來曆可以明日再查,青墨身上那縷浮動的神魂氣機,卻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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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亥時末,客院的燈還亮著。

步月華先到老爹住的院子檢視拘魂鎖。步青崖依舊在榻上盤坐,矇眼的黑布遮住神情,雙手擱在膝上,一動不動。

門外很快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

南宮燁站在門檻外,道袍端正。令狐青墨跟在她身後,臉色比席間更冷,耳根的紅意早已褪儘。

“還冇歇息?”步月華側身讓開門口,“怎麼把徒弟也領來了?”

“方纔我替青墨探脈,在她神魂外沿碰到一縷陌生氣機。”南宮燁走進客房,“那縷氣機一觸便散,我想請步前輩看看。”

“弟子身上並無異樣。”令狐青墨道。

南宮燁回頭看她:“正因你自己毫無所覺,才更該查清。”

步月華聽明白了。

席間楊霆那隻手,她也瞧見過。

她收起笑意,牽過令狐青墨的手腕,渡入一縷真氣。

青墨的神魂平穩,邊緣卻偶爾泛起細小漣漪,剛要追索,漣漪便散了。

“確實有東西。”步月華走到榻前,蹲下握住步青崖的手,“爹,替她找找神魂上的線。若真牽涉千絲牽魂咒,隻尋線頭,彆往下催。”

步青崖垂著頭,一動不動。

步月華又喚了一聲:“爹?”

呼。

客房裡的燭火齊齊暗下去。

步青崖聽見了咒名,卻冇聽懂女兒後麵那句。他雙手抬起,十指交錯,皮膚上浮出玄黑紋路,一路爬上脖頸與臉頰,最後鑽進矇眼黑布底下。

拘魂鎖嘩啦竄起,在屋頂盤成圓環。黑布上透出暗紅光芒,勾出一雙眼睛的輪廓。

“爹,停下!”

步月華撲上前去抓他的手腕。

客房已經向四周扭曲,牆壁與地麵裂開,深黑虛空從縫隙中湧出。

步月華、南宮燁和令狐青墨腳下一空,一齊往黑暗裡墜去。

步青崖的身影立在虛空中央,化作鳥頭人身的六臂巨像。六隻手各掐法訣,五色洪流相互衝撞,捲住三人的神魂向中心拖拽。

光華越收越緊,最終聚成一點。

眼前隨之一黑。

---

“停!”

步月華厲聲喝止。拘魂鎖嘩啦墜地,異象消退,燭火重新亮起。

南宮燁扶住桌沿。

袖口已經換成令狐青墨的月白中衣,原本戴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也失了蹤影。

她抬眼望向銅鏡,鏡中映出的正是青墨那張清秀冷淡的臉。

對麵穿著南宮道袍的人也扶著圓桌,拇指上套著白玉扳指。那張慣常冷峭的臉,此刻卻睜大了眼睛。

“師父,我在這兒。”

南宮燁低頭看過這雙陌生的手,又摸向自己的臉。她試著喚了一聲“青墨”,傳出的卻是徒弟的聲音。

步月華來回看著兩人,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為何偏偏是你們兩個?”

步青崖早已重歸盤坐,黑布遮著臉,任憑女兒怎麼喚也不再動彈。

步月華起身時,屋頂掠過一縷極輕的氣息。她仰頭望去,隻見梁木上的燭影晃了晃。

“怎麼了?”南宮燁問。

“方纔有股氣息掠過去。”步月華又看了一遍屋頂,“興許是咒術餘波。”

屋頂上,夜紅殤收回手指。紅裙被夜風掀起一角。她撚著尚未散儘的咒術氣機,在指間繞了兩圈,低聲笑道:“底子不錯,方向偏了。”

她順著步青崖撕開的裂口輕輕一挑。幾縷肉眼難見的細線穿過夜色,一道繞向正院浴房,一道越過院牆,落進後宅。

屋內三名女子隻覺燭火又晃了一下。

步月華囑咐師徒二人先彆聲張,自己回後宅照看婉儀。

師徒二人留在房中,步青崖仍在榻上盤坐。

她們頂著彼此的身體相互看著,呼吸都有些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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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廊下,謝儘歡正要回房,客院方向便盪開一層神魂震顫。簷下幾盞燈火同時搖晃,杯中殘酒也泛起細紋。

他停步側目。

夜紅殤的紅影落在身側:“步青崖那邊,出事了。”

謝儘歡隻問了句方位,隨即掠向客院。

屋裡兩名女子背對背。

一個穿著南宮燁的道袍,舉止卻透著令狐青墨的拘謹;一個穿著令狐青墨的月白中衣,站姿卻是南宮燁骨子裡的冷峭。

步青崖仍在榻上盤坐,步月華已經離開。

“這是怎麼回事?”

“魂換了。”開口的是南宮的臉,聲線卻是青墨的,“步姐姐請她爹查我神魂上的氣機,咒術出了岔子,我和師父便成了這樣。”

旁邊那具青墨的身子抬眼,出口卻是南宮的冷:“步月華先回後宅照看婉儀,讓我們留在這裡等訊息。”

謝儘歡看了看兩張熟悉的臉,目光往屋頂飄去,很快又收回來。

“能換回來嗎?”

“得等神魂定一定。”南宮的冷意仍從青墨嘴裡出來,“頻繁對調會傷根基。先這樣。”

謝儘歡思量片刻,看向頂著南宮臉、露著青墨表情的人。她正低頭看自己修長的手指,生疏中又透著好奇。

“那就先這樣。”

令狐青墨在南宮燁的身體裡抬起頭,連忙把雙手藏進袖中:“你彆這樣盯著我。這是師父的身子。”

“我知道。”謝儘歡溫聲道,“你好好休息,明日讓紫蘇看看。”

令狐青墨點了點頭。

出了客院,夜紅殤才飄到謝儘歡肩側。

“你插手了?”謝儘歡低聲問道。

“沾了一手。步青崖撕開的口子,我順著擴了擴。”

“擴成什麼樣?”

“搭了兩座橋。”

謝儘歡看向她:“通向誰?”

“南宮、青墨、公主走一座,步姐姐和婉儀走一座。”夜紅殤豎起三根手指,又屈下一根。

“往後也會毫無征兆地換?”

“今夜是咒力闖了禍。往後得橋兩頭都願意,一邊不點頭,路便斷著。”夜紅殤收攏手指,“姐姐隻負責搭橋,可冇替她們邁腿。”

謝儘歡停下腳步:“你還把公主牽了進去?”

“你猜。”夜紅殤眨了眨眼,扛著紅傘冇入月色,話音發飄,“明兒個慶功宴,你自己數。”

---

後宅。

步月華從客院回來時,腳步有些發飄。方纔那一幕還在腦中轉,她推門進屋,便見林婉儀靠在床頭翻看名冊,困得眼皮直往下落。

“步姐姐回來了?客院出了什麼事?”

“我爹把咒施岔了,南宮和青墨換了身子。”步月華揉了揉額角,“人都好好的,明日再想法子換回去。今晚先睡。”

林婉儀聽得發怔,還想細問,手中的名冊已經滑到被麵上。兩人各自換過寢衣,燈一熄,她很快便睡熟了。

窗外蟲鳴時遠時近。步月華剛閉上眼不久,肩頭便被人連推數下。

“師傅,快醒醒!”

步月華睜開眼,先聽見自己的聲音,繼而看見自己的身體站在床邊。林婉儀套著她那件紫色寢衣,兩條手臂侷促地抱在胸前,急得眼圈都紅了。

“我一睜眼就成了你。師傅,你快看看自己。”

步月華坐起身,披在肩後的長髮柔順許多,胸腰的分量也變得陌生。她抬手摸過臉頰,指尖碰到了林婉儀常戴眼鏡留下的淺痕。

“好嘛。”她看看對麵的自己,又看看如今這雙手,“我爹連我也捎上了。”

“你還笑!”林婉儀急得跺腳,“明日叫人瞧見了怎麼辦?”

“天亮便去找我爹。換得過來最好,換不回來,咱們先裝上一日。”步月華下榻走了幾步,婉儀的身體比她原先輕巧,步子稍快便險些撞上圓凳。

她扶住桌角,反倒笑得更厲害,“你這身子倒靈便。”

林婉儀低頭看著步月華原本的身體,遲疑著用手臂托了托胸前:“師傅,你平日走路,這裡總會跟著墜麼?”

步月華望著自己的身體被她托在懷裡,笑著走過去,替她把肩背放鬆:“彆挺得那麼直,越挺越累。走慢些,很快便能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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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裡,水汽氤氳。

趙翎解開衣帶,把鵝黃中衣搭在屏風上,邁進浴桶。水溫剛好,熱汽蒸騰上來,把今晚的酒意都催了出來。她靠在桶壁上,長舒了一口氣。

今晚的接風宴熱鬨歸熱鬨,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青墨帶來的遠房表兄。

南宮真人席間看人的眼神。

還有步月華那句“各自歡喜罷了”。

趙翎搖了搖頭,懶得再想。她掬起一捧熱水澆在臉上,揉了揉太陽穴。反正天塌下來有謝儘歡頂著,她隻管吃好喝好睡好。

洗完澡,她換上一件乾淨的中衣,披散著半濕的頭髮,打著嗬欠走向自己的臥房。

路過廊下時,晚風裹著桂花香撲過來,她在簷下站了一會兒,看著月色發了會呆。

她在簷下吹乾些許濕發,回房熄燈,很快便睡熟了。

謝儘歡回到正院時,東廂恰好傳來動靜。

先是步月華的語氣,卻從婉儀嘴裡出來:“習慣就好,彆慌。”

緊接著是婉儀的語氣,從步月華嘴裡出來,哭笑不得:“師傅

你倒是說得輕巧。”

謝儘歡轉頭望去,終於明白步月華回後宅以後也換了身子。

客院門口,南宮與青墨也已經走了出來。青墨頂著師父的身體,走路比平日慢上許多,寬大的道袍下襬幾次掃過鞋麵。

“師父,你走慢些。”她用南宮的聲音小聲抱怨,“我還用不慣你的身子。”

南宮燁頂著徒弟的臉回頭看她:“方纔一路盯著自己手指的人是誰?”

“我隻是想看看師父的經脈。”

“先看路。”

令狐青墨剛抬頭,鞋尖便踩住道袍下襬,踉蹌著撲向師父。南宮燁隻得伸手扶她,兩張屬於彼此的臉撞在一起,誰也發不出火。

“你去我房裡,彆叫下人看出破綻。”南宮燁替她理好衣襟,“我睡你的東廂。明早再去找步青崖。”

令狐青墨還想說話,南宮燁已經轉身往東廂走去。她隻得頂著師父的身體回正院,腳步放得極慢。

謝儘歡站在廊下,頭一次覺得明日那場慶功宴,或許比北周的案子還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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