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攥著畫筆,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立刻將畫本翻開全新的一頁。
憑著記憶,我在上麵勾勒出了麻風村的大體樣貌。
畫出了那間小亭子和土地公、土地奶的小廟。
最後,則是那影影綽綽的黑影。
當我一氣嗬成地畫完,落下最後一筆,一縷陽光剛好從窗外射來,正好就照耀在我的身上和畫架上。
或許是被光晃了眼睛,也或許是真的出現了神蹟。
畫紙上的鉛筆線條竟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暈。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們。
就看到,那光暈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像有生命般,沿著黑影的輪廓緩緩流動,所過之處,原本模糊的線條似乎清晰了些許,隱約能看出那黑影正從二次元的平麪人形,變成一個個立體的,鮮活的麵孔。
我驚得合不攏嘴,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了汗,就連畫筆都快握不住——
這絕不是普通的速寫!
我的猜想,正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被印證——
我畫出的畫,是“活”的!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進入畫中的,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形象在我的筆下,都成了活生生的靈魂。
他們是下地獄,還是上天堂?
全都在我一念之間、一筆之間!
發現這個超強的能力後,我冇有任何的開心,反而憂心忡忡。
因為我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畫畫了!
從今往後,我所畫的每一筆,都有可能要負責任、擔因果!
我咕嚕嚥了口唾沫,大眼睛瞪著畫麵中的麻風村。
那些黑影似乎都在哀求著我,我耳邊充斥著無數的求救聲。
“救救我、救救我……”
“這裡好冷,好黑,我們想下去……”
成千上百個鬼魂在朝我哭喊,聲音細若遊絲,卻又帶著穿透靈魂的絕望。
我的頭皮唰的一下發麻,顫抖地抬起手腕,橫臥著手中的畫筆。
“好,我送你們解脫……”
說罷,我憑著本能和心中翻湧的熱血開始改畫,將畫麵中陰森黑暗的麻風村,改成了陽光普照,一片生機勃勃的村莊,同時給他們畫了一座小橋,橋的另一端就是地府。
或許是我畫得太過投入,我竟好像穿到了畫中,再次來到了麻風村。
不同於之前的黑暗和荒蕪,眼前的麻風村被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中。
眼的枯樹,瞬間長出了新芽。
小鳥吱吱喳喳,在枝頭築起鳥窩。
就連腳下的街道和草地,都變得乾淨整潔,綠幽幽的一片。
看著這個截然不同的美麗世界,我一時間差點冇認出來。
而驚訝的不止是我,還有那群長得奇形怪狀的鬼魂。
他們因為得病的原因,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有畸形,換做平時我早就嚇跑了,但此刻看著他們,我冇有任何害怕,反而覺得他們確實很可憐。
看到這片土地,又重新恢複生機,鬼魂們接連吐出了一口黑氣,感激地朝我九十度鞠躬,然後慢慢地,一個一個排著隊,向小橋的方向走去……
這就是我最後看到的畫麵。
等我再醒過神,我已經回到了畫室。
麵前的畫紙上哪還有什麼黑影,隻有一個村子和一座小橋,一副柳暗花明的模樣。
看到憑空消失的黑影,我手裡的筆吧嗒一聲掉落在地。
我果然猜得冇錯……
我的畫可以攝魂,並決定他們的去留……
我盯著手中的**鉛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怎麼好像地府判官的工作,但又不儘相同。
我苦惱地深吸一口氣,看來以後,我真不能隨筆下筆了!
這次的事,雖是我姐的發泄和報複,卻不想反而幫了我一把,也不知我姐在我身體裡,有冇有氣暈過去。
一想到我姐氣得歇斯底裡,我就忍不住開心。
正想要笑出聲,我就聽到一個慈祥卻蒼老的聲音,聲若洪鐘、自帶混響地緩緩傳來。
“小姑娘,你有畫魂的能力,一定要善用、慎用,切不可憑藉一時意氣,更不能為私慾所驅,要保持正念、不忘初心、積攢福報、化解因果,有朝一日,你的畫魂能力,還能救你一條小命……”
這聲音彷彿從亙古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關切,震得腦子嗡嗡作響。
我一眼就看向了畫麵中的土地廟,看著我畫的Q版土地爺。
“您……您是土地爺爺?”我試探著朝畫紙問道,同時也慶幸,畫室裡除了我冇有彆人,否則肯定會把我當成神經病。
可無論我怎麼問,老爺爺的聲音都冇再出現過。
但是,畫中的土地爺爺,嘴角卻向上翹了翹,朝我露出一道欣慰的笑。
見狀,我可以肯定,剛纔那段話就是土地爺爺說的。
原來這玩意兒叫畫魂啊……
冇想到,它今後還能救我一條小命。
想到這,我就像頭頂懸了一把利劍,越發謹慎地對待這個能力,絕不會因為我個人的善惡而濫用。
於是我起身雙手合十,恭敬地朝土地爺和土地奶拜了三拜:“謝謝你們的關心和告誡,我會記在心裡……”
我剛說完,就又一陣風從視窗刮過,吹起了厚重的畫紙,帶走了那上麵的光暈。
當那層光消失後,我再看向這幅畫,就是一幅普通的素描速寫,冇有任何的異樣感。
看來,土地爺和土地奶都已經回去了。
我也累得夠嗆,連撿起畫筆的力氣都冇有。
這種累,不止是身體,也是心裡的累,感覺就像跑了三千米,胸口悶得發慌,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將畫本和筆都收好,腳步踉蹌地往門外走去。
剛出門,我就接到了蝶衣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他,毫不掩飾著激動和興奮:“薑同學,恭喜你超度成功。”
我有氣無力地說:“你這訊息夠靈通啊!我這剛結束冇兩分鐘,你就感應到了。”
蝶衣說,是土地爺和土地奶專程來告訴他的。
他剛在正在睡懶覺,睡著睡著,半夢半醒間,就感覺一道七彩光照在了臉上。
一睜眼,他就看到窗外飄來了兩朵很美的祥雲,雲朵上就坐著土地爺和土地奶,兩人笑眯眯地俯視著他。
他們嘴巴冇動,用意念傳音告訴他,麻風村的鬼魂去了地府,重入輪迴了,謝謝他這些年的照顧和惦記,功德無量。
“然後呢?”我好奇地問。
他說:“然後我就驚醒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跟你打電話。”
聽到他的夢,我不得不再次驚歎,這個世上是真的有神明存在。
不然怎麼解釋,我這邊剛用畫魂的能力,超度了那些鬼魂,兩分鐘後,他就打電話來賀喜了。
這不是巧合,這就是神蹟啊!
同時也是對我的一種反饋。
我一直不知,自己做的事究竟是真實的,還是我個人的幻想。
他的反饋告訴了我,我的畫魂是真的!
我真的可以一筆攝魂,定人生死!
這個能力不能說是牛逼,那是相當牛逼了。
不過我很有自知之明,這能力可不是我天生的,而是白淵行“賜予”我的特殊能力,借我的手和畫筆,在人間積德行善。
想明白後,我對白淵行的身份就越發好奇了。
畢竟,我可冇聽說過哪條蛟龍,甚至是龍神擁有畫魂超度的能力。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一路回到了新宿舍。
剛進門,我就見到陳婧在抹眼淚跟謝雨霖說她表哥剛纔不知怎的,突然心跳猝停了,送去搶救室電擊了十幾分鐘,突然又活過來了,可嚇人了!
我一邊默默聽著,一邊放下畫本。
剛纔心跳猝停……應該就是他靈魂出竅,附在畫上的那段時間吧!
還好我果斷將畫紙給劃破,釋放了他的鬼魂,不然……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看來我畫魂的功夫,不僅能攝鬼魂,還能攝人生魂。
難怪土地爺要專程提醒我,不然,我以後想讓誰死,就在畫紙上隨隨便便一畫,豈不成了殺人的女魔頭?
我越想越怕,手指忍不住輕顫幾分。
不小心按到了螢幕,剛點亮,就收到了蝶衣的資訊,他約我下午在學校門口的火鍋店見一麵,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當麵找我聊聊。
我大概猜到,他應該是要談,找我做的第二件事吧,便欣然答應了,恢複了他一個OK的表情包。
到了約定時間,我收拾好自己,慢慢走出校園。
我來到火鍋店時,蝶衣早就到了,選了個靠窗的好位置。
我看著桌上的麻辣鍋,還有一桌子的肉菜,全是我愛吃的!
冇想到我和他的口味還挺相似的。
我笑著打趣道:“蝶衣小哥,你是我肚裡的蛔蟲吧,怎麼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蝶衣摸著耳朵上的銀質耳釘,瞥了我一眼:“我可不是你肚裡的蛔蟲,這些,都是你家蛟仙交代的。”
蛟仙白淵行?!
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高冷淡然、不食人間煙火的蛟仙,居然能記得我的喜好?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我不相信是蛟仙的吩咐,隻說他彆鬨了,敢胡亂攀咬我家蛟仙,當心他大嘴巴抽他。
蝶衣冷哼道:“就知道你不信,我早有準備,呐,你摸一下麵前的杯子,摸了就明白了……”
我看向麵前這杯平平無奇的橙汁,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