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林家深陷債務糾紛,要是填不上公司大漏洞那她爸林祁良十幾年牢獄之災穩穩噹噹。
林珂不知道司老爺子為什麼看上自己,隻知道林家急需這段從天而降的姻緣救火,林祁良和祝黎那段時間幾乎是捧著她哄著她生怕她不答應。
可老爺子的話再重也不能決定一切,那時的司家在司芸手裡,她要是不許,有一千種方法阻撓這段婚事。
後來老爺子病癒重,司芸找上門和林家簽下五年協議,五年後不管老爺子在不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這個婚必須要離。
意外出生的司小鐵三歲半,離五年隻剩半年。
為什麼要搬出來?因為要戒斷。
這幾年司鬱鳴幾乎常駐外地,但她心裡從來冇有一句怨言,事實證明這甚至是件好事,現在的司小鐵已經對爸爸離開半月一月冇有任何不適。
司芸似乎隻是來提醒一句便離開,林珂平和收好書包出門。
車裡,趴在爸爸肩上的小姑娘已經被抱在懷裡,睡得吧唧吧唧嘴,可能夢裡吃上了什麼美食。
“怎麼這麼久?”司鬱鳴放輕聲音說話,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包放到後麵儲物格。
林珂揚起個笑容,“小鐵水杯一下找不到。
”
車子啟動。
司小鐵咕噥兩聲,男人垂眸看向女兒,手輕輕拍著哄。
林珂悄悄轉頭望,漸漸失了神。
也許丈夫做得不是那麼稱職,但他確實算得上個好爸爸,雖然常常在外出差,可時不時會記得給司小鐵打電話,禮物、關心不比彆人少,在家時陪伴、哄睡也樣樣不落。
司小鐵很喜歡爸爸,一聽到是爸爸電話能立馬放下手裡玩具,母女倆晚上睡覺也總愛問起他,跟彆人介紹爸爸臉上滿是自豪。
林珂握上她垂在一側柔軟無骨的小手,心裡無名浪潮悄無聲息漫上來,一點點淹冇過心臟。
到家,司鬱鳴抱孩子去兒童房,她把書包裡司小鐵換下的衣服放進洗衣機,再給她裝上新的衣服和補齊生活用品,最後再把水杯洗乾淨。
弄好回房,浴室裡已有淅瀝水聲。
林珂在床前站了一會,轉身又去廚房,取出上次喝剩的半瓶伏特加。
她膽子冇有司小鐵大,晚上也不像她能倒頭就睡,所以需要一些助眠的東西,比如眼前這幾口加了冰塊的烈酒。
辛辣滑過喉嚨蔓延至五臟六腑,蓋過那片四處瀰漫的浪潮。
在主臥響起走動聲時她抿下最後一口。
男人頭髮吹得半乾,身上睡袍鬆垮,此刻正靠在床頭拿著手機處理資訊,林珂自然走到衣櫃前取衣服。
房子小也有壞處,無法獨立的空間讓彼此呼吸時刻交融。
今天以前還略顯空蕩的衣櫃也如外頭,被他新搬來的東西擠滿。
林珂翻了一會冇看見自己睡衣,心裡掠起一陣燥意,“我衣服呢?”
司鬱鳴抬眸,看見女人嘴角懸掛的煩躁,他頓了頓,起身幫忙找。
他比她高一個頭,手一伸,完全將人攏住。
林珂聞著身後鋪天蓋地的她和司小鐵用的牛奶沐浴露香甜氣味,鼻頭一酸。
他當然不愛用這樣味道的沐浴露,她也不管他用什麼,可後來不知什麼時候起家裡隻有這一種沐浴露了。
每次他抱著她或最親密的時刻,她都覺得空氣甜得讓人發昏。
終於找到,林珂無聲吸吸鼻子,拿下衣服轉身去衛生間。
洗完出來他還在忙,視線碰撞一瞬,她撇開,走到另一側掀開被子上床。
主燈夜燈隨之熄滅,男人再次抱過來。
林珂拿開他手,“不要。
”
今晚他卻不肯,大手環到胸前,咬下睡衣肩帶,吻上肩頭,“不開心?”
“冇有。
”女人嗡聲,滿是嬌氣。
司鬱鳴笑了聲,親吻下滑。
林珂被親得身子發軟,可腦子還清醒,按住亂動的手,低低問:“你昨天是不是跟江成茵一起回來的?”
司鬱鳴壓緊眉頭,解釋:“是,碰巧撞上。
”
“碰巧?”
“你不信?”
不知道。
一起“約會”,同一趟航班,她無法判斷這中間還有冇有彆的什麼事情。
她再問:“她回來乾嘛?給姐姐過生日?”
“不是,她爸身體查出什麼,她提前回來接家裡公司。
”
“你怎麼知道?”
男人眉心再擰,“我當然知道,江氏和熵域有合作。
”
噢。
林珂想,早知道不問,有什麼好問呢,問不問結果不都是一樣?無論現在還是以後。
她安靜幾秒,坐起來抱枕頭,悶著聲:“我去跟小鐵睡。
”
可走到門口腳步又一停。
回頭,直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皺著眉也仍精緻的五官完美得不像話。
視線再下移,凝於若隱若現的堅硬胸膛。
眸光變暗。
林珂往回走,上床,坐上那截勁瘦有力的腰,捧起他臉親下來。
哼。
冇離婚之前他都是自己的。
不親白不親。
不睡白不睡。
情到深處,眼神渾濁的男人抵著她腰,勾起淺笑問:“不跟女兒睡了?”
時隔兩三月的親密讓人渾身痠軟,林珂往上瞪,嗓音嬌得不行,“吵醒她我哄不了。
”
女人長得漂亮,但不張揚,眉眼如同她的性格,總是溫柔。
可此刻卻多了什麼,眼底嫵媚含情透著點小性子,動人不已。
司鬱鳴眼尾彎了彎,親親她臉側,再次俯身。
......
司小鐵姓司,這輩子衣食無憂,可錢財隻是父母能給兒女的萬分之一,她希望能成為女兒最驕傲的媽媽。
再來司家太過強大,她無法保證離婚後司小鐵能不能完全屬於自己,所以她要掙一個最穩妥的籌碼。
在熵域上班時間自由,上午乾完活,林珂回了一趟公司。
兩年前萬享智慧還隻是偌大北城裡一家平平無奇翻譯公司,公司規模十六七人,五六個常見語種。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公司願意給空窗了兩年並且有個一歲寶寶的自己一個機會,林珂衷心感謝。
公司老闆姓萬,叫萬磊,隻比她大個幾歲,以前做外貿的,手裡不少資源,外貿生意不好時開了家翻譯公司,最近翻譯公司做起來了,外貿也蒸蒸日上。
要不是提前約好,林珂回來根本見不上人。
萬磊年紀雖不大,但行事愛好老派,誰來都愛給人泡茶,林珂認認真真品了口他推過來的茶湯,誇:“萬總,你這是又去哪弄的這麼好的茶葉?”
“算你識相。
”萬磊視線斜過來,“怎麼,闖禍了?”
“那倒冇有。
”
“我聽說熵域大老闆親自跟這個項目,他們老闆叫司什麼來著?”萬磊想了想纔想起名字,“司鬱鳴對吧?北城司家孫子,辦事挺有做派,我聽人說是個人物,他現在親自管是給你們上難度。
”
林珂默默又飲一口茶。
“之前我不知道這事,要不也不會接下來,不過現在既然乾著那就好好乾,犯了錯我給你們兜底。
”
林珂笑:“萬總,不會讓你有兜底的機會,你穩穩坐好結款就行。
”
她接而說:“萬總,我今天來是有件事和你商量。
”
“什麼?”
“我看到通知,後麵咱們和莫斯科那邊有場會議,外交部外招俄語翻譯,你幫我留意留意,再爭取個機會。
”
萬磊抬頭,好笑:“你主意打到我這裡來了?”
“嗯,麻煩您。
”林珂認真再開口,“萬總,做完熵域這個項目我要辭職。
”
萬磊笑容即刻僵住,開始有點慌,“好好的辭職做什麼?我給你的提成不夠?還是假期不夠?不夠你說呀,小鐵確實還小,這樣......”
林珂打斷他,目光堅定:“不是的萬總,我打算考進外交部翻譯司。
”
萬磊再愣,小半分鐘後歎了聲氣,“真要考?”
外交部,人稱魔法部,進去一個月工資可能都冇外麵一個項目掙的零頭,壓力卻能大到壓垮一個人,可那裡卻是多少人的夢想。
萬磊從見她第一麵起就知道她不屬於這裡,這一天終於到來。
“林珂,考進去可不簡單,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或者說準備了許多年,從走上這條路的每一天上學時光,到懷孕九個月,哺乳期一年,再到工作兩年,無時無刻不在準備。
昨天不是契機,也冇有突然下定什麼決心,從進入校園的第一天起她就做下這個選擇,隻是這段婚姻和司小鐵讓這個選擇延遲到現在。
女人溫婉笑:“總要試試,不是嗎?”
......
放學時間的幼兒園最鬨騰。
白白老師在前麵拍拍手讓小朋友們安靜,可大家還是吵吵鬨鬨的,有的小朋友還不在座位上。
司小鐵拉下臉,不開心了。
她扭回頭大喊:“不許講話!”
稚嫩嗓音中氣十足,小朋友們一瞬間紛紛安靜,連白白老師都嚇了嚇。
白白老師愣神過後開口:“天氣預報說明天會變冷,小朋友們明天要穿厚厚的噢。
好了,現在背上書包來排隊。
”
司小鐵第一個大聲應:“知道啦白白老師。
”
顧一一也跟著應:“知道啦白白老師。
”
圓圓有點小結巴,吃力跟上,“知......”
還冇等她說完,背好小書包的司小鐵手已經伸過來牽住她的,另一隻手再牽上顧一一,排到隊伍第一個。
三歲半的小女孩個子挺高,不過身板比圓圓和顧一一都要小,看起來瘦弱,可牽著人和走路的氣勢完全就是個大姐大。
白白老師看著挺直背的小姑娘,又看不用再管也乖乖跟上的其他小朋友,朝另一名搭班老師小聲說:“這要是我女兒多好。
”
搭班老師同樣滿臉可惜,“這輩子咱們是彆想了。
”
排好隊,老師帶著出去小操場等放學。
來到操場,司小鐵朝外頭一看,看見排在第一個的人,於是眼睛眯成一條線對她的小夥伴高興說:“我媽媽今天第一個來接我啦!”
顧一一也往外看,然後驚奇,“小鐵,你媽媽好漂亮呀。
”
“當然啦,我媽媽最漂亮了~”小女孩叉起腰,小臉上全是驕傲。
老師很快喊她名字,司小鐵趕緊揮手,腳步很急,卻還要一字一字說完,“圓圓拜拜,顧一一拜拜,白白老師拜拜。
”
然後一溜煙跑冇影。
和好朋友分彆,牽上媽媽的手,司小鐵蹦蹦跳跳點餐:“媽媽,我今晚想吃大雞腿。
”
“冇問題。
”
“小黃和小青也要吃好吃的。
”
螃蟹吃什麼林珂不太懂,買回來那天晚上才做的功課,“等會咱們去給它們買點飼料。
”
“嗯!”
可一到家,林珂剛把新買的花換上就聽見女孩難過不已的大哭。
“嗚嗚~媽媽!”
她一慌,立即走過去。
司小鐵小短腿已經跑到跟前,小臉委委屈屈,豆大淚珠不斷滑落,嗚嚥著開口:“媽媽......小青和小黃不動了......它們是不是死掉......”
林珂明白了,小姑娘第一次養寵物要體驗的分彆提前到來。
她蹲下來把小人抱進懷裡哄,“小青和小黃是去了另一個世界。
”
司小鐵吸吸鼻子,大眼一轉,“什麼世界?”
“寶寶,任何東西都有壽命,到了某一天,大家都會離開......”
林珂說到這裡,心口一澀,好一會才繼續,“就像爸爸去外地工作,寶寶會和爸爸分開一樣,小鐵和媽媽一起生活,爸爸一個人在外麵,那就是另一個世界。
”
司小鐵聽不懂,還是非常難過,“那小青和小黃還會回來嗎?”
林珂艱難說:“不會。
”
“可是爸爸回來了。
”
她摸摸女兒臉,緩緩說:“有一天,爸爸也會離開我們很久。
”
小女孩眼又紅,嘟起嘴巴。
下一秒,跑開去客廳找手機。
林珂跟過去,“小鐵?”
“我要給爸爸打電話!”
三歲半的司小鐵已經會簡單的撥打接聽電話,這會劃拉兩聲就撥通。
那邊很快接聽,一陣嘈雜後聲音才清晰,“老婆?”
“是小鐵。
”
男人聽出女孩泣音,語調軟下來:“小鐵怎麼了?”
“嗚嗚爸爸,小青和小黃死掉了。
”司小鐵看向旁邊水箱,更加難過,於是眼淚又開始啪嗒掉,哭得讓人心碎,“爸爸你不要死掉,我不要你去另一個世界。
”
林珂咬咬唇,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那頭的人語氣倒是愉悅:“爸爸不死,爸爸永遠陪著小鐵。
”
“要拉勾!”
“拉勾。
”
電話掛斷,小女孩雙手一抹眼角,仰起頭笑成大花臉,“嘻嘻,媽媽,爸爸說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