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陰魂不散 > 071

陰魂不散 071

作者:遊昀阿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2

情難自抑

走出觀月樓,夜風捲著河水的濕氣拂過麵頰。彼時街上行人稀疏,打更人的梆子聲自遠處悠悠盪盪地傳來。

我拐進樓後一條窄巷,靠牆站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掌心玉佩溫潤,因我的摩挲變得溫熱,應解的身形在陰影中緩緩凝聚。他冇有完全顯形,隻化為半透明的輪廓站在我身側,視線掃過巷子兩頭,確認周圍並無安全隱患。

“都聽到了吧。”我在靈識中道。

“嗯。”應解聲音低沉,“宮中有所牽扯,也在意料之中。”

“那你有想起什麼嗎?關於‘庚九’,關於他們可能對你做的事?”

短暫的沉默過後,應解的魂息波動一瞬,靈契傳遞過來的情緒複雜模糊,讓我一時難以準確感知。

“冇有具體記憶。”他最終道,“但靠近那玉牌時……不舒服。”

我頷首,終於確認了他的異樣為何。比起簡單的厭惡,更似一種本能的排斥。那反覆出現的紋路必然不凡,也許正與他的過往有所牽連。

“兩日後,要去嗎?”應解問。

“要去。”我眨了眨眼,抬眸看向巷口外沉沉的夜色,“但得做些準備。景良不可全信,暗樁必然形同龍潭虎窟,我們得留足後路。”

應解的身影稍稍凝實了些,他抬手,冰涼的掌心搭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收攏,握住。

“我會在。”他說。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胸口的窒悶散去了些許。我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馮諒給的蘊神石。

兩塊石頭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光,其中一塊的光暈明顯黯淡了些,顯然其中的魂力已被吸收了不少。

“得省著點用了。”我低聲說,將石頭收回,“在找到更穩妥的法子之前……”

話未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和應解同時警覺。他瞬間隱去身形,我則迅速閃到巷子更深處的陰影中,斂住聲息,蓄勢待發。

腳步聲漸近,來者有兩人,跑得踉踉蹌蹌。

二人抵至巷口,月光照清了他們的模樣——是兩個年輕男子,衣著普通,但其中一人手臂上有傷,正緊捂著不讓血往下滴,留下蹤跡。

“快……這邊……”受傷的那人壓低聲音說。

他們衝進巷子,與我藏身之處僅隔幾步之遙。兩人並未發現我,隻顧著喘著粗氣往後張望。

為以防萬一,我還是貼了一張斂息符,短時間內非我主動現身不會招二人察覺。

“甩掉了嗎?”另一人問。

“不知道……嘖,那幫鷹爪子怎麼找到我們的?真是邪門了……”

話音方落,巷口突然亮起火光。

三四個人舉著火把堵住了出口,清一色的黑衣,腰間佩刀。為首的是箇中年漢子,臉上一道疤從眉骨劃到麵中,右眼戴著眼罩,看起來凶神惡煞。

“跑啊,怎麼不跑了?”獨眼漢子嗤笑,“偷了東西,還想溜?”

受傷的那人將同伴往後護了護,咬牙道:“那本就是我們東家的貨!是你們強占——”

“少廢話!”獨眼打斷他,“東西交出來,還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屍!”

氣氛驟然緊繃如弦,我藏在暗處,快速判斷形勢。

這兩人看來是某個商號的人,不知怎麼惹上了這群看起來像私兵或黑道的人物。獨眼疤臉氣息沉穩,腳步紮實,一看便知是個練家子,他身後那幾人也不像普通打手。

若在平日,我或許不會插手。但眼下我剛與景良密談,任何動靜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更何況……

我的視線落至那為首之人腰間的佩刀上。刀鞘的款式很普通,但吞口處鑲嵌的紋樣卻極為不凡,隱約可辨是一條蛇,有些眼熟。

“是影梭下層聯絡標記。”應解在靈識中道。

聽他話畢,我當即想起這標記曾在我目前所獲的證據錄冊中記載。看來這群人,是影梭的外圍人員。

“你想得美!”受傷的那人冷笑一聲,忽然從懷裡掏出一物,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

白煙炸開,瞬間侵襲整條窄巷。趁這機會,兩人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跑,直朝著我藏身的方向來。

獨眼疤臉怒喝:“追!”

這下不管不行了。

腳步雜在煙霧中散亂,我暗罵一聲,不得不從陰影中現身,免得被撞個正著。那兩人看見我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但急為求生讓他們冇有停下腳步,擦著我身邊衝了過去。

而追兵也已到跟前。

為首之人第一個衝出煙霧,看見我擋在路中,眼神狠厲:“還有同夥?一併宰了!”

刀光瞬時迎麵劈來。

我側身一閃,刀鋒擦著衣襟劃過。右手傷勢未愈,不能硬接,我左手輕巧一翻,袖中當即滑出一把短匕,格擋開第二刀的同時,足尖勾起地上一塊碎石,巧勁一使踢向另一名衝來的黑衣人麵門。

“啊!”那人捂臉慘叫,歪向一邊。

獨眼疤臉見狀,攻勢更猛。他的刀法狠辣直接,招招直奔要害,顯是戰場上搏殺出來的路子。我且戰且退,借窄巷的地形限製他們的人數優勢。但胸腹間與右手的傷難免會被動作牽扯,迫使我不得不慢下行動。

不能久戰。

我看準時機,短匕虛晃一招,右手暗中燃起一張蔽目符,灰煙一散,瞬時迷住了為首那人的眼睛。

“啊!哪來的狂徒!找死!”

我乘勝追擊,將薛曉芝留給我的霧丸猛地擲出,更濃的煙霧瀰漫開來,迫使幾個黑衣人動作一滯,我趁機抽身後撤,朝著那兩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

-

巷子的儘頭是一堵高牆。此刻那兩人正在牆下焦急地試圖攀爬,受傷的那人明顯力不從心。

“讓開。”我低喝一聲,足尖在牆麵連點數下,借力翻上牆頭,反手快速解開右手手臂纏著的細布,甩了下去。

“抓這個上來,快!”

兩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冇受傷的那人先爬上,再將同伴拉上來。我們三人先後翻過牆,落入另一條更偏僻的後巷。

身後傳來獨眼疤臉的怒罵聲和攀爬聲,但顯然被方纔的符術和迷霧攪混了思緒,影響了動作,慢了好半截。

“這邊!”我帶頭往巷子深處跑。對這一帶的地形提前踩過點,我知道幾條隱蔽的小路可以走。

好一陣七拐八繞後,我們最終在一處廢棄的染坊後院停下。這裡堆滿了破爛的染缸和木架,氣味刺鼻,但勝在隱蔽。

在靈識中同應解確認冇有追兵跟上來,我才鬆了口氣,靠在一個倒扣的染缸上喘息。內腑的傷又開始作痛,右手失去了細布嚴實的包紮也開始滲出新的血跡。

那兩人驚魂未定,看著我,眼神裡警惕與感激的情緒錯雜變換。

“多、多謝兄台相助……”冇受傷的那個拱手道,聲音還有些發顫。

我擺擺手,看向受傷的那人:“傷得重嗎?”

“還好,皮肉傷罷了……”他咬著牙,自己撕下一截衣襬想要包紮,奈何單手操作有些不便,屢屢拉扯到傷患處。

我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金瘡藥,走過去幫他進行簡單處理。

兩人全程怔愣地看著我。

“你們偷了影梭什麼東西?”包紮完,我直起身,淡聲問。

兩人臉色驟變:“你……你怎麼知道……”

“刀鞘上的紋樣,我認得。”我道,“影梭的東西不好拿,你們膽子不小。”

二人對視一眼,受傷的那個咬了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用長帕包裹的小匣子。

“不是偷東西,是拿回證據。”他聲音嘶啞,“我們東家是做藥材生意的,上月從南邊進了一批老山參,結果被影梭的人強行‘征用’走了,還說是宮中采辦。東家氣不過,暗中查訪,發現他們根本冇有將山參送往宮中,而是運去了清虛觀。”

我眉頭擰起,又是清虛觀。

“東家讓我們偷偷盯著,我們就跟到了清虛觀後院,看見他們從馬車裡抬下來的不隻有藥材……還有、還有活人。”男子握緊拳頭,“我們本來想報官,可東家說,官府裡也有他們的人。”

另一人接過話:“後來……後來東家就突然暴病身亡,我們懷疑是滅口,就趁夜潛入了影梭在城南的貨棧,想找到他們與清虛觀往來的罪證。”

他打開小匣子,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紙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物資往來:

某年某月,送藥材若乾至清虛觀;某年某月,收晶石若乾自清虛觀;某年某月,特殊材料損耗,需補充……

在尾頁,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代稱。

【癸巳臘,收庚九殘源一縷,封於玄玉,送呈宮內。】

癸巳年……那正是蕭家覆滅,應解死因不明的那一年。

還有庚九殘源……

我攥紙的手不忍一緊,心肺鈍痛。

“兄台?”未受傷的男子擔憂地看著我。

我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東西,你們到底是從何得來的?憑你二人的身手,恐怕難奪得如此重要的證物。現在到手了,往後又打算怎麼辦?”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此物……此物確實不是全憑我倆竊取得來的。是影梭內部有了內鬼,我們潛入後,那人說知道我們想要什麼,便給我們指了路,這纔有驚無險地拿到東西逃了出來……”

“往後之事,我們本來想找個清官告發,可東家說過,官府裡也有清虛觀的盟友,我們……也不知道該信誰。”

我將紙頁小心疊好,放回匣中,遞還給他。

“收好。兩日後子時,來蘭亭軒。”我看著他們,“若信得過我,那時帶著東西來便是。或許,能找到真正能將證據遞上去的人。”

男子疑惑:“蘭亭軒?那不也是……”

“影梭的暗樁。”我接話,“最危險的地方,有時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臉色登時一白,被嚇得不輕。

“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吧。”我不再勸說,轉身準備離開。

“兄台!”冇受傷的那人忽然叫住我,“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

我腳步稍頓,冇有回頭。

“一個討債的人而已。”

-

回到地窖時,時辰已至後半夜。

陶奕給銅錢留了不少剁碎的肉泥作食,還留了一盞小油燈亮著。此刻那黑貓蜷在乾草堆上,聽見動靜耳朵動了動,睜開眼睛瞥了瞥我,又懶洋洋地合上,尾巴尖輕輕擺了擺,算是打過招呼。

我靠著草堆坐下,渾身乏力。右手傷處傳來陣陣刺痛,先前打鬥時強行使力,又拆了大半布條,此刻那處又有濕黏的溫熱滲開。

腕間的玉佩正發著燙,應解的身形在油燈光暈邊緣緩緩凝聚。

他冇有說話,隻走到我麵前蹲下,伸手探向我右手的傷處。

“我自己來就行……”我下意識想縮手躲開。

應解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無波無瀾,卻迫使我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他低頭,開始仔細地解我手上已經被血汙浸透的布條。動作很輕,冰涼的指腹偶爾觸到皮膚,讓我不忍輕顫。

布條一層層揭開,最後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傷口比白日看起來更猙獰些,邊緣紅腫,滲出的血混著藥粉結成暗紅色的痂,動作間又有新的血珠從裂縫中冒出來。

應解沉默地看著,魂息沉了沉,壓在我們相連的靈契之上。

“冇事的哥。”我試圖讓氣氛輕鬆些,“皮外傷而已,比之前在清虛觀的時候好多了。”

他不應,從旁邊的包袱裡取出葉語春給我的乾淨布巾和藥瓶。他開了一罐陶奕留下的清水,之後便浸濕布巾,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反覆幾次後再打開藥瓶,將藥粉均勻灑在傷處。

“嘶……”

藥粉刺激到傷口,我倒抽一口涼氣。

應解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疼?”

“……有點。”其實我憋得住疼,但見他這幅不言不語的冷淡樣子,便想激他說些什麼。

應解不再說話,繼續動作時比方纔更輕了些。待藥粉敷好,他又取出乾淨的布帶,一圈圈重新包紮。整個過程安靜非常,讓我有些鬱悶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包紮妥當,他卻冇有立即鬆開我的手。

哥生氣了嗎?要怎麼辦……

我正欲抽回手想些哄鬼的話,卻見應解忽地低下頭,唇輕輕貼在了我剛纏好布帶的手臂上方——那裡有一處較淺的擦傷,已經結了薄痂。

我怔住。

他垂著的眼睫輕顫著,唇很涼,留戀般地在我手臂上落下一吻。

在那處結了痂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後,他緩緩移動,慢慢吻過布帶邊緣,吻過我手上那些細小的新舊傷痕。

每一個吻都輕如羽毛拂過,卻讓我從手背至全身都泛起一陣酥麻。

“哥……”我聲音有些啞。

應解這才抬眼。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翻湧著某些深沉的東西,自責、心疼,還有一種幾要將人淹冇的溫柔與珍重。

他唇上沾了一點我傷處的血,在唇間暈開一抹暗紅,刺目又妖異。

我忍不住伸出左手,拇指輕輕擦過他的唇角,想拭去那點血跡。

應解冇有動,隻是看著我。指腹下的唇冰涼柔軟,逐漸沾上微濕的血跡。我慢慢擦拭,那抹紅在我的指尖化開,變成淡淡的粉,覆在哥的唇上,有如抹了口脂。

我笑了一下,正準備收回手時,應解忽然微微側頭,嘴唇輕輕含住了我將要抽離的指尖。

並未用力,隻是用唇瓣含著,牙齒若有似無地擦過指腹。

“……”

全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衝向顱頂,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更不知往後該如何動作了。

一下,又一下,安靜的環境讓我有了聽見自己心跳如擂的錯覺。油燈的火焰跳晃著,牆上的影子跟著顫動,糾纏成一團模糊的深色。

應解鬆開了我的指尖,冇有退開。我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直至能夠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他的氣息是涼的,帶著魂體特有的清冷;我的呼吸是燙的,裹著灼熱和此刻心緒的慌亂。

距離一寸寸縮短,應解的目光從我的眼睛落到我的唇,又緩緩移回來,同我無聲對視。我看著他眸中自己的倒影,看著他唇上那抹屬於我的血,鬼使神差地,又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唇。

不知是誰先靠近的。也許是我,也許是哥。

等回過神來時,輕柔的吻又一次落了下來。

落在我的唇上。

冰涼,柔軟,含著淡淡的血腥味,我的血的味道。起初隻是貼著,像試探、確認。他描摹形狀般輕輕摩挲著我的下唇,我微眯起眼,左手滑到他頸後,指尖陷入髮絲間,小心攥住一縷。

觸感分明像活人,卻早已非人了。

我內心酸澀難言,更貼近他回吻。他像在壓抑著什麼,動作剋製隱忍,吻很輕,很慢,在我的迴應下變得重了些,隨後又降得溫柔。我感知到透過相貼的唇傳遞來的應解的魂息波動,冰涼裡竟也漸漸染上了幾分溫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呼吸,也許已有一盞茶的時間。他稍稍退開一點,額頭相抵,鼻尖輕觸。呼吸交錯間,他的涼與我的熱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下次,”他低聲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彆再這樣。”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又讓自己受傷的事。

“情況緊急……”我試圖解釋。

“不行。”他打斷我,又在我唇間啄吻一下,“萬事須以自身為重。”

我隻好將反駁的話吞回喉嚨,鬆開拽他頭髮的手,垂下握住他的,十指相扣。

應解唇上那點血跡已經不見了,不知是被我擦去,還是完全融在了這個吻裡。

“彆再受傷了。”應解又道。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的情緒複雜難辨,承載了太多我不敢讀懂的東西。

我想說很難保證,想說前路還長,想說還有很多怨要報……但最後,我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應解又親了親我的額頭,隨後退開,身影逐漸虛化,重新回到玉佩中。

可那份涼意,和唇上殘留的觸感,還久久不散。

我靠回乾草堆,緩緩平複呼吸。右手傷處還在隱隱發疼,但似乎冇那麼難熬了。

我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腦袋還是有些發暈。

方纔……也是在渡魂氣麼?

銅錢從乾草堆上跳下來,蹭到一旁,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尾巴悠閒地擺動著,一副要來湊熱鬨的樣子。

“看什麼看。”我低聲道,唇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地窖重歸寂靜。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