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間齒輪碎片灼燒般的指引與地下隱約的鐘鳴漸漸消散,留下的卻是一個令人心悸的抉擇。返回那座凝固時間的囚籠,意味著主動擁抱未知的危險與更深邃的謎團。淩霜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而墨非臉上則寫滿了
“這他媽簡直瘋了”
的掙紮。
逼仄的廢棄角落裡,空氣渾濁得如同凝固的膠質,隻剩下兩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外麵巡城衛和嗅跡獒的動靜終於徹底遠去,危險暫告段落,但更大的迷茫和壓力隨之而來。
“回……
回鐘樓?”
墨非的聲音因為肋部的疼痛和極度的難以置信而變調,他瞪著淩霜,彷彿她剛剛提議一起去跳星槎坊最高的煙囪,“你瘋了?!我們他媽好不容易纔從那鬼地方逃出來!欽天監的瘋狗剛走,說不定還在外麵撒網呢!現在回去自投羅網嗎?”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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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瘋狂拉響警報
——
風險極高,收益未知,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淩霜冇有立刻反駁。她攤開手掌,腕部皮膚上,那些黃銅齒輪的微小碎片依舊殘留著餘溫,並且保持著那個清晰的箭頭指向。她的灰藍色義眼在昏暗中閃爍著微光,冷靜地分析著現狀(istj
的邏輯性):“剛纔的震動和鐘聲,乾擾了追蹤,這不是巧合。是玄晦做的。他在幫我們。”
“幫我們?那啞巴木頭人?!”
墨非幾乎要氣笑了,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幫我們什麼了?把我們弄進那個鬼循環?還是用那嚇死人的沙漏胳膊指著個差點讓我們被切片的秘密通道?”
“他給了我們提示,也給了我們一條生路。而現在,”
淩霜抬起手腕,指向箭頭方向,“他在給我們指引。藥婆被抓,黑市渠道中斷,欽天監正在全力搜捕我們。星槎坊雖大,已無我們安全容身之處。那座鐘樓,反而是目前唯一已知的、能遮蔽欽天監探測的異常點。”
她頓了頓,看向墨非,眼神深邃:“而且,你不想知道嗎?那花瓣為何出現?你的牙齒為何能擋住獬豸衛的攻擊?我的齒輪又為何能與鐘樓共鳴?還有……‘夢魘之種’、‘亥時計劃’……
這些答案,很可能都藏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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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調查欲和對係統性答案的追求,讓她做出了這個看似瘋狂卻經過權衡的決定。
墨非沉默了。淩霜的話戳中了他內心的痛點。童年的噩夢、詭異的巧合、那把傘和牙齒的秘密……
這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讓他無法真正安寧。逃避或許能苟活一時,但疑問會永遠如影隨形。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柄徹底報廢的傘,摸了摸肋骨上包紮好的傷口,又想起那個星官冰冷探究的眼神……
一股狠勁突然冒了上來。
“媽的……”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像是說服自己一樣,“……
反正出去也是被當成過街老鼠,不如死個明白!行!老子就再信你……
信那啞巴一次!”
決定既下,兩人不再猶豫。
淩霜根據腕上箭頭和記憶中對地下通道結構的模糊分析(儘管大部分筆記遺失,但她的空間記憶力極佳),指出了一個大致的方位。墨非則發揮了他混跡市井、對星槎坊各種明溝暗渠瞭如指掌的優勢(estp
的環境適應力),結合地老鼠之前帶路時他默默記下的幾個關鍵岔路口和暗門標記,開始規劃具體路線。
他們避開主乾道,專門挑選那些廢棄已久、甚至在地圖上都可能被抹去的維護通道和排汙管道。路途艱難,充滿鏽蝕的金屬、濕滑的苔蘚和令人作嘔的氣味。墨非的傷勢讓他行動不便,很多時候需要淩霜攙扶。之前的爭吵和猜疑在共同的困境和目標前暫時被擱置,一種脆弱的、基於
necessity(必要)的同盟關係重新建立。
途中,他們意外地發現了一些痕跡。
在一段滲水的管道壁上,看到了一道深深的、非利器造成的爪痕,痕跡新鮮,邊緣還殘留著細微的、與地下工作站那無麵頭顱眉心晶體同源的暗紫色能量殘留!
“是那個……‘哢嗒’聲的東西?”
墨非臉色發白,“它也在這些通道裡活動?”
淩霜用義眼仔細掃描痕跡,數據流飛速閃動:“能量特征一致。結構力學分析顯示,造成此痕跡的生物或機械體,足部異常尖銳,且力量極大。”
她想起工作站裡那些精緻的義肢和傀儡部件,心頭蒙上更深陰影。
又經過一個廢棄的小型能源節點時,他們發現節點核心被人暴力破壞,殘留的破壞手法……
竟帶有幾分欽天監製式武器的能量特征,卻又混雜著一種狂野的、非官方的混亂感。
“黑吃黑?還是欽天監內部滅口?”
墨非猜測。
淩霜沉默地記錄下這一切。線索雜亂,卻都隱隱指向更大的混亂。
經過數小時小心翼翼、提心吊膽的跋涉,根據腕間箭頭微弱的方向調整和墨非的認路,他們終於接近了目標區域。
周圍的管道壁開始出現熟悉的、古老的石材拚接痕跡,空氣中那股時間塵埃的停滯感也再次隱隱可辨。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墨非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個被巨大鏽蝕閥門封鎖的通道口,“我記得地老鼠說過,這後麵是一片誰都不敢進的‘歸墟區’,傳說進去的人都會迷失在時間裡……
看來就是指鐘樓的影響範圍。”
淩霜腕間的齒輪碎片在此刻突然再次變得灼熱,箭頭明確指向那扇鏽蝕閥門!
兩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轉動了幾乎鏽死的閥門輪盤,打開一道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縫隙。
門後,不再是人工開鑿的通道,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腔!
空腔看不到頂,瀰漫著稀薄的、發出微弱熒光的霧氣。腳下是鬆軟的、彷彿由無數年塵埃堆積而成的
“地麵”。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空腔的中央,無數粗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管道、齒輪組、能量導管從四周的岩壁中延伸而出,如同巨樹的根係,全部彙聚、連接向空腔中心一個巨大的、若隱若現的黑影!
那些管道和線纜,有些還在極其緩慢地運作著,發出低沉的嗡鳴,傳遞著微弱的星屑能量
——
正是他們在維護通道裡看到的那些不同時代雜糅的管線終點!
而空腔的中心,那座巨大的黑影
——
正是他們之前逃離的、那座停滯鐘樓的底部基礎!
它如同一個巨大的、倒置的峰巒,紮根於這片地下空腔之中!之前他們所在的鐘樓大廳,僅僅是它露出地麵的最頂端一小部分!
眼前的景象超乎了想象。這座鐘樓,遠比他們看到的更加龐大、古老、複雜!它根本就不是一座簡單的建築,而是一個深埋於地下的、巨大無比的某種機械裝置的核心部分!
“老天爺……”
墨非張大了嘴,被這宏偉而詭異的景象震撼得無以複加,“這……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淩霜的義眼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這巨大結構的原理,但資訊量過於龐大複雜,遠超她的知識體係。她隻能辨認出,那些彙聚而來的管道中,輸送的不僅僅是能量,似乎還有……
極其微量的、經過過濾和引導的……
時間波動?以及……
某種類似記憶資訊的抽象流?
這座鐘樓,似乎在從整個星槎坊,甚至更廣的範圍,汲取著某種時空層麵的
“養分”?
而玄晦守護
\\\/
被困於此,難道就是為了維持這個巨大裝置的某種運行?或者……
鎮壓?
腕間的箭頭灼熱到了極點,指向鐘樓基礎底部某個特定位置。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柔軟的塵埃地麵,靠近那巨大的基座。靠近了才發現,基座底部並非完全密封,而是有一個不起眼的、需要彎腰才能進入的檢修口。口內是向上去往鐘樓內部的、陡峭的鐵製旋梯。
檢修口周圍,散落著一些嶄新的、與周圍古老環境格格不入的腳印!腳印旁,還有幾滴早已凝固的、暗紅色的血跡!
有人不久前剛來過這裡!而且可能受傷了!
兩人心頭一緊,警惕性提到最高。
淩霜示意墨非保持安靜,自己率先小心翼翼地步入了檢修口,踏上旋梯。墨非忍著痛,緊隨其後。
旋梯內部更加昏暗,隻有頭頂極遠處大廳投下的微弱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機油和金屬冷卻的味道。
爬了冇多久,淩霜突然停下腳步。
在旋梯一側的牆壁上,藉著微弱的光,她看到了一些新的刻痕!
刻痕很深,顯得倉促而用力,與之前大廳牆上那些曆經歲月的刻痕完全不同。內容是同樣的句式,但時間……
時間赫然是【今日】!
【戌時三刻,裂縫生。】
【亥時將至,雨攜晶至。】
【循環往複,永無止境。】
——
玄晦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更淩亂的字跡,彷彿用儘最後力氣刻下:【……
這一次……
不同……‘它’……
醒了……】
玄晦在今天,又刻下了新的記錄!而且暗示著循環出現了異常!“它”
醒了?是指什麼?那個
“哢嗒”
聲的機械體?還是彆的?
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臟。
他們加快腳步,終於重返了那座寂靜而壓抑的鐘樓大廳。
一切彷彿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塵埃依舊,死寂依舊,那座巨大的停滯時鐘依舊矗立中央。
不同的是
——
首先,他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其次,在那座巨大時鐘的基座下方,原本玄晦靜坐的陰影裡,此刻竟然空無一人!
玄晦不見了!
兩人心中同時一沉。
墨非緊張地四處張望,壓低聲音:“那啞巴呢?循環重置了?他被重新整理了?”
淩霜則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很快,她的視線定格在巨鐘的一個方向上。
在那裡,冰冷的地麵上,殘留著一小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血跡旁,掉落著幾片破碎的、灰色的布料
——
與玄晦所穿袍子的材質一致!
而血跡,一路斷斷續續,向著大廳另一個方向的、一片他們之前未曾探索過的更深沉的黑暗中延伸而去!
那裡似乎還有一扇低矮的、被陰影籠罩的小門,此刻虛掩著。
淩霜的心臟狂跳起來。玄晦受傷了?離開了他的固定位置?去了那扇門後?發生了什麼?
“那邊……”
她指著血跡和小門。
墨非也看到了,嚥了口唾沫,從地上撿起一根鏽蝕的鐵管當武器:“媽的……
感覺更不妙了……”
兩人循著血跡,警惕萬分地走向那扇小門。
越靠近,越能感覺到那扇門後散發出的、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寒意和能量波動。那是一種冰冷的、非生命的、卻又帶著某種貪婪吞噬意味的感覺。
門冇有鎖。淩霜輕輕推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更加狹窄古老的石階,深不見底。血腥味在這裡更加濃鬱。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非自然的、彷彿某種晶體蔓延形成的、冰冷的紫色苔蘚狀物質,散發出微弱的、與
“夢魘之種”
同源但更精純的能量波動!
石階下方極深處,隱約傳來一種聲音。
不是金屬腳步聲。
而是一種……緩慢的、粘稠的、彷彿濕漉漉的沙礫在摩擦移動的……
可怕聲音。
伴隨著這聲音,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呻吟。
是玄晦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淩霜不再猶豫,立刻向下走去。墨非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石階盤旋向下,周圍的紫色晶狀苔蘚越來越多,幾乎覆蓋了牆壁,空氣中的寒意和惡意幾乎凝成實質。那粘稠的摩擦聲和痛苦的呻吟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他們走到了石階的儘頭。
眼前是一個不大的、圓形的石室。
石室的景象,讓兩人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石室的中央,不是一個實物,而是一道不斷旋轉的、由無數暗紫色沙爍般晶體構成的、扭曲的虛空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散發出吞噬一切的冰冷吸力和強烈的
“夢魘之種”
能量!這就是那粘稠摩擦聲的來源!
而玄晦,就倒在漩渦的邊緣!
他的灰色袍子有多處撕裂,露出其下……
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某種暗金色木質紋理和複雜金屬內構組成的、精密無比的偃甲之軀!但此刻,這具偃甲之軀的左肩和左腿部位,竟然出現了大麵積的、可怕的紫色晶化!晶體正如同活物般,緩慢而頑固地沿著他的身體蔓延!
他那隻纏繞著光沙的左臂,此刻光芒黯淡,沙痕的流淌幾乎停滯。而他正用未晶化的右手,死死抵著地麵,對抗著虛空漩渦那強大的吸力,不讓自己被拖入其中!那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正是從他那裡傳來!
他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到來,極其艱難地、緩慢地轉過頭。
兜帽早已落下,露出一張……
並非人類、卻也無法形容是傀儡的臉龐。它有著木質和金屬結合的、堪稱俊朗的五官輪廓,但毫無生氣,如同最高明的匠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唯有那雙眼睛
——
那不是義眼,而是兩團緩緩旋轉的、由純淨時之沙構成的沙眸
——
此刻充滿了劇烈的痛苦和一種……
近乎絕望的焦急!
他的沙眸看向淩霜和墨非,用儘力氣,極其緩慢地抬起那隻被晶化侵蝕的左手,指向那個恐怖的紫色虛空漩渦。
沙礫摩擦般艱難的聲音,第一次直接響起在兩人的腦海深處,而非通過空氣傳播:
【……‘它’……
的……
缺口……】
【……
必須……
阻止……】
【……
否則……
循環……
將徹底……
崩潰……】
【……
一切……
都將……
被……
吞噬……】
玄晦補充傳遞意念:【鐘樓循環並非完全封閉
——
每日亥時齒輪發燙時,循環會出現‘感知視窗’,可窺見外界片段,我借視窗看到星官風帶你來此,也感知到地核混沌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