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能量戟尖抵在眉心的刹那,淩霜彷彿聽到了自己頸間齒輪絕望的哀鳴。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而比死亡更冷的,是那個深藍色身影置身事外的、純粹觀察的目光——她在他眼中,不是生命,隻是數據。
地下碼頭的混亂在獬豸衛突擊隊闖入的瞬間達到了。
藥婆聲嘶力竭的“啟動百蛇窟”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刹那間,地下河兩岸偽裝成岩石的暗堡徹底撕去偽裝,數十個黑沉沉的炮口旋轉著伸出,幽藍色的能量光芒急速彙聚,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防禦陣型!”為首的獬豸衛金紋隊長反應極快,長戟一頓地,一道半透明的銀白色能量護盾瞬間展開,將其身後幾名隊員籠罩其中。其他隊員也迅速靠攏,偃甲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彼此聯結,形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勢。
“轟!轟!轟!”
百蛇窟的能量炮怒吼著噴吐出致命的藍光,狠狠撞在獬豸衛的聯合護盾上,爆開一團團刺眼的光暈!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顫,碎石簌簌落下,渾濁的地下河被能量衝擊波掀起巨浪!
藥婆的手下和雨師的人則趁此機會,尖叫著、咒罵著四處奔逃,或跳上潛航舟試圖強行啟動,或衝向其他黑暗的通道口。獬豸衛的普通隊員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脈衝武器精準點射,試圖壓製和攔截這些“雜魚”。慘叫聲和能量武器射擊聲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
墨非差點被一道擦肩而過的脈衝光束掀飛,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堆貨物箱後麵,臉色慘白地大叫:“媽的!來真的啊!”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摸他那把藏了嬰兒牙齒的傘,卻發現在這種級彆的火力麵前,那點小玩意兒簡直可笑。
淩霜則被爆炸的氣浪推得一個踉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她強忍疼痛,目光卻死死盯住那個剛剛鑽入的突擊艙門口——那個穿著深藍文官袍的年輕男子,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周圍的爆炸、慘叫、能量肆虐都隻是全息影像。他手中的玉板閃爍著更快頻率的數據流,他的目光甚至冇有看向激烈的交火中心,而是追隨著那些被能量炮擊碎、四處飛濺的、沾染著“夢魘之種”能量的記憶碎片!
他在記錄這些碎片的能量衰減模式?還是在分析它們的成分?
淩霜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個人,比那些殺氣騰騰的獬豸衛更可怕。
“擒賊先擒王!拿下那老妖婆和雨師!”金紋隊長厲聲下令,他顯然清楚首要目標。
他親自帶領兩名精銳隊員,頂著能量炮火,長戟揮舞,劈開一道熾熱的能量弧,直撲藥婆和雨師所在的位置!他們的偃甲顯然效能卓越,速度極快!
藥婆臉色猙獰,尖叫著從寬大的袖袍中甩出大把大把的紫色藥粉。那藥粉遇空氣即燃,形成一團團腐蝕性的毒霧,試圖阻擋追兵。同時她肥胖的身體異常靈活地向後急退。
雨師則怒吼一聲,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造型古怪、彷彿由某種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彎刀,刀身上鑲嵌著幾顆渾濁的、不斷吸收周圍光線的晶體。他悍然迎向金紋隊長,彎刀揮出,帶起一片扭曲的、彷彿能吸食能量的灰黑色刀芒!
“鐺!”
長戟與骨刀猛烈碰撞,爆發出並非金屬交擊的、而是某種能量湮滅的沉悶巨響!兩人身形都是一晃。
“有點意思!‘吞星礁’的遺物?”金紋隊長冷笑,攻勢更急,長戟如同銀色狂龍,攪動得周圍能量場一片混亂。
雨師悶聲不答,刀法狠辣詭異,但明顯落在下風,隻能勉力支撐。
另一邊,地老鼠帶著幾個心腹手下,拚命想啟動一艘看起來最快的潛航舟,對著墨非和淩霜的方向大喊:“這邊!快!”
墨非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怔的淩霜:“快走啊!愣著等死嗎?!”
兩人冒著橫飛的流彈和能量碎片,跌跌撞撞地衝向潛航舟。
就在他們即將跳上船的刹那——
那名一直靜立觀察的深藍文官,似乎終於完成了某項數據采集。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聚焦在淩霜頸間那枚因為能量激盪而再次微微發熱、從衣領中滑出的生鏽齒輪上**。
他的瞳孔似乎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對著玉板,極其輕微地說了幾個字。
聲音很輕,淹冇在爆炸聲中。
但正在激戰的金紋隊長,其偃甲內置的通訊器顯然接收到了指令。他猛地一戟逼退雨師,竟然捨棄了近在咫尺的目標,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以一種遠超之前表現的速度,瞬間跨越十幾米距離!
那柄能量波動驚人的長戟,帶著撕裂一切的冰冷殺意,**直刺淩霜的後心**!
快!太快了!
淩霜隻感到背後一股足以凍僵靈魂的恐怖能量瞬間襲來,死亡的陰影將她徹底籠罩!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小心!”墨非的驚呼聲變調!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猛地將淩霜往旁邊狠狠一推!
同時,他下意識地舉起了那把一直握在手中的、藏有嬰兒牙齒的油紙傘,試圖格擋——儘管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噗——!”
能量戟尖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傘麵,撕裂了傘骨!
但就在戟尖即將洞穿墨非胸膛的前一瞬——
“嗡……”
那枚被藏在傘骨夾層中的、細小的、乳白色的嬰兒牙齒,突然爆發出一種柔和卻堅韌的、完全不符合其體型的純白光芒!
光芒形成一個瞬間的小型護罩,死死抵住了戟尖!
雖然隻是阻擋了一刹那,護罩便轟然破碎,嬰兒牙齒上也瞬間佈滿了裂紋、變得灰暗。
但就是這爭取到的、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被推開的淩霜,頸間的齒輪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和震動!一股她無法理解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衝動,讓她幾乎是失控地抬起了右手——那隻握著那枚突如其來黃銅齒輪的手——對著刺來的長戟猛地張開!
“鏗——!”
一聲奇異的、彷彿兩個精密齒輪狠狠撞擊、卡死的刺耳銳響!
那枚黃銅齒輪從她手中飛出,竟然**精準無比地、如同擁有生命般**撞在了長戟的能量戟刃與戟杆的連接處——某個極其微小、卻是能量流轉關鍵節點的位置!
齒輪瞬間被狂暴的能量絞得粉碎!
但金紋隊長誌在必得的一戟,其流暢的能量運轉軌跡,竟然被這枚微不足道的齒輪一撞,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和偏差!
“嗤啦!”
戟尖擦著墨非的肋骨劃過,撕裂了他的衣服,帶起一溜血花,卻冇有刺穿心臟!而是狠狠紮進了他們旁邊的潛航舟船體!
龐大的能量瞬間爆發,將那艘潛航舟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衝擊波將墨非和淩霜狠狠炸飛出去,摔倒在地,渾身劇痛,耳鳴不止。
金紋隊長一擊落空,似乎愣了一下。他顯然冇料到自己的必殺一擊會被如此詭異的方式乾擾。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摔倒在地的兩人,特彆是淩霜頸間的齒輪和墨非那柄破傘,閃過一絲驚疑。但他冇有猶豫,長戟一震,再次抬起!
“隊長!‘百蛇窟’過載!結構要塌了!”一名隊員急聲喊道。連續的猛烈炮擊已經讓這個地下空間不堪重負,頭頂開始有大塊的岩石落下!
那名深藍文官也微微蹙眉,看了一眼不斷崩落的岩頂,似乎計算了一下風險收益比,終於再次對著玉板開口。
金紋隊長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厲聲道:“優先任務目標!帶走藥婆和‘雨師’!其他人……清理!”
幾名獬豸衛立刻放棄追擊雜兵,全力撲向藥婆和雨師。藥婆的毒霧在絕對的力量和配合麵前終於被突破,她被一道能量網牢牢捆住。雨師也在拚死抵抗後,被數道脈衝光束擊中偃甲關鍵部位,慘叫著倒地被捕。
“撤!”金紋隊長一聲令下。
獬豸衛隊員訓練有素地拖著兩個主要俘虜,迅速退向突擊艙。
那名深藍文官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在進入艙門前,他再次回頭,目光穿越混亂的戰場和落石,最後一次**精準地落在淩霜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這一次,除了觀察,似乎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和……興趣?
彷彿在說:‘我記住你了。’
然後,突擊艙門轟然關閉。巨大的鑽頭反向旋轉,拖著艙體迅速退出了崩塌的岩壁缺口,消失在地下河的黑暗中。
“轟隆隆……”
頭頂的崩塌越來越劇烈。
“快!從那邊走!”地老鼠拖著受傷的身體,指著另一條未被完全堵死的狹窄通道,嘶啞地喊道。
倖存下來的幾個黑市成員驚慌失措地湧向那條通道。
墨非忍著肋部的劇痛,掙紮著爬起來,又去拉淩霜。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後怕,以及那一絲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剛纔那電光火石間的生死交錯,那莫名的乾預與拯救,暫時壓過了之前的猜疑。
他們互相攙扶著,跟隨著倖存者,跌跌撞撞地衝入那條狹窄的通道,背後是徹底坍塌埋葬的地下碼頭和無數未能逃出的屍體。
……
通道一路向上,曲折蜿蜒,似乎通往星槎坊的某個廢棄區域。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崩塌聲漸漸遠去,眾人才力竭地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恐懼和茫然。
損失慘重。藥婆被捕,雨師被抓,據點被毀,人手十不存一。
地老鼠清點了一下人數,算上他自己,隻剩下寥寥五六人,個個帶傷。他臉色灰敗,癱坐在牆角,眼神空洞。
淩霜檢查了一下墨非的傷口,肋骨可能骨裂,皮肉傷不輕,但幸好避開了要害。她簡單幫他處理了一下,動作依舊冷靜專業,但指尖微微的顫抖透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墨非疼得齜牙咧嘴,卻看著地上那柄徹底報廢、傘骨斷裂、露出了內部夾層的油紙傘,以及那顆已經佈滿裂紋、失去光澤的嬰兒牙齒,眼神複雜無比。
是這顆牙齒……又一次救了他?為什麼?
還有淩霜……她剛纔那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淩霜,聲音沙啞:“剛纔……謝謝你。”
淩霜沉默了一下,搖搖頭:“是你先推開了我。”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不是我。是它。”她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手,又摸了摸頸間的鏽齒輪,“它們……好像有自己的意誌。”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太多的疑問,太多的異常,已經超出了他們能理解的範疇。
“媽的……欽天監……這群瘋狗……”地老鼠喃喃咒罵著,打破了沉默,“他們怎麼會找到那裡?藥婆的據點從來冇出過事!”
“那個穿藍衣服的……”一個倖存的心有餘悸地介麵,“他好像不是獬豸衛的人?看起來像個文書先生……”
“藍衣服?年輕男的?拿著玉板?”地老鼠似乎想到什麼,臉色猛地一變,露出比麵對獬豸衛隊長時更深的恐懼,“難道是……‘星官’?!”
“星官?”淩霜捕捉到這個新名詞。她從未在欽天監的公開架構中聽到過這個職位。
“噓!小聲點!”地老鼠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眼中滿是忌憚,“那是欽天監內部……最神秘、最可怕的一群人。據說直屬於監正,甚至可能隻聽命於監正本人!他們不負責戰鬥,隻負責……**觀測、記錄、評估**。”
“評估什麼?”墨非忍著痛問。
“評估一切!天象異常、星屑波動、時空擾動……還有……**人**。”地老鼠的聲音帶著顫音,“被他們盯上的人,要麼從此飛黃騰達,被吸納進欽天監的核心項目……要麼……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他們被稱為‘監正之目’……冇想到,這次連‘星官’都出動了……藥婆到底惹了多大的禍?”
評估……人?淩霜想起了那個年輕文官看她的眼神,那純粹是觀察評估樣本的眼神。他是因為“夢魘之種”而來,還是……因為她頸間的齒輪?或者因為她能處理記憶的能力?
就在這時,通道遠處隱約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還有犬類動物嗅聞的聲音!
“是巡城衛!和嗅跡獒!”一個倖存者驚恐道,“他們肯定在搜尋漏網之魚!快走!”
眾人強打精神,掙紮著繼續向通道深處逃去。
這條通道似乎廢棄已久,岔路極多。在一次匆忙的拐彎後,淩霜和墨非下意識地選擇了一個方向,等回過神來,卻發現和地老鼠他們走散了!
身後追兵的聲音似乎在靠近!
“這邊!”墨非拉著淩霜,躲進一個堆滿廢棄物的死衚衕角落裡,用破布和雜物勉強遮蓋住身形。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隊人。
“……仔細搜!每一個岔路都不能放過!監正有令,所有與藥婆案相關者,一律羈押!”
“長官,嗅跡獒好像很興奮,這邊有強烈殘留氣味!”
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追兵即將發現他們藏身之處的刹那——
突然,整個通道,乃至整個地下空間,輕微但清晰地**震動**了一下!
一種低沉、悠遠、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鐘鳴**,穿透層層岩土,隱隱約約地傳來!
咚……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又像是某種……重置的信號。
通道上方,一些灰塵簌簌落下。
外麵追兵的腳步聲和吆喝聲,竟然**突兀地停頓、然後變得有些混亂**。
“嗯?剛纔是什麼聲音?”
“報告!嗅跡獒好像……好像失去了目標氣味!變得焦躁不安!”
“怎麼回事?能量探測儀也受到乾擾!讀數混亂!”
“媽的……又是這種怪事!先撤出去報告!”
腳步聲竟然逐漸遠去了。
死裡逃生。
狹窄的藏身角落裡,淩霜和墨非緊緊靠在一起,能聽到對方狂跳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喘息。
過了好一會兒,外麵徹底冇了動靜。
墨非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癱軟下來,苦笑道:“……又他媽活下來了……”
淩霜卻冇有說話。她低著頭,右手緊緊握著左手手腕。
在那聲奇異的、來自地底深處的鐘鳴傳來的瞬間——
她袖子裡,那枚之前因為撞擊長戟而粉碎的黃銅齒輪,其殘存的、微小的碎片,竟然再次微微發熱。並且,它們彷彿受到某種召喚,緩緩地、自動地在她手腕的皮膚上,排列成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指向某個方向的箭頭符號。
而與此同時,她頸間那枚生鏽的亥時齒輪,也再次與那鐘鳴產生了共鳴,微微震動。
一個清晰無比的、彷彿源自本能的念頭湧入她的腦海:
‘他在召喚。’
‘回到鐘樓去。’
淩霜猛地抬起頭,看向黑暗中墨非模糊的輪廓,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乾澀:
“墨非……我們可能……需要回去。”
“回哪兒?”墨非一時冇反應過來。
“回到那個……困住守鐘人的鐘樓。”淩霜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篤定,“他剛剛……救了我們。而且,答案……可能就在那裡。”
——地底的鐘聲是玄晦跨越空間的乾預?破碎的齒輪殘片指引歸途?剛剛逃離虎口的他們,是否要再次主動踏入那座最危險的囚籠?而欽天監的星官之目,是否真的已經暫時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