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簷壓下,遮住灰藍義眼中流轉的冷光與決絕。喧囂混亂的坊市是她的護身符,亦是狩獵場。孤身赴約“鏽蝕齒輪”,非是魯莽,而是淩霜基於冰冷邏輯與迫切需求的權衡——資訊是生存的基石,而“亥時計劃”的真相,是她拚回破碎自我的唯一可能。墨非的尾隨是她預料之中的變量,而前方等待她的,絕非僅是倖存的藥婆那般簡單。
淩霜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在因插播事件而騷動不安的人潮陰影中快速穿行。她的步伐精準而高效,避開主要監控節點,利用每一個視覺死角,istj的計劃性與5w6的規避風險本能讓她如同一個幽靈。
她能感覺到墨非在後方不遠處笨拙而努力的追蹤,他的氣息因為肋傷而略顯粗重。她冇有點破,默許了這個不穩定的臨時同盟。在某些情況下,estp的隨機應變或許能彌補她計劃外的缺漏。
“鏽蝕齒輪”酒館位於星槎坊底層一個被稱為“鏽帶”的區域。這裡是廢棄管線、老舊反應堆和邊緣人口的聚集地,秩序薄弱,資訊與臟汙同樣肆意流淌。酒館本身由一艘巨大的、早已報廢的舊時代星艦引擎改造而成,鏽蝕的金屬外壁上爬滿了粗大的能量導管,發出嗡嗡的轟鳴,彷彿一顆仍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越是接近,空氣中的氛圍越發緊繃。可以看到一些明顯不屬於底層坊市的身影——穿著低調但材質考究、眼神銳利、行動間帶著軍人氣息的人,隱晦地分佈在酒館周圍的關鍵點位。是欽天監的暗樁。他們並未封鎖區域,而是佈下了觀察與控製的網。
邀請的資訊是“獨來”,但顯然,發出資訊者並未指望,或許也並不在意她是否真的獨自一人。這是一個陽謀。
淩霜冇有直接從正門進入。她繞到酒館後方,那裡有一條排放廢棄冷卻液的滑膩通道,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根據老卡姆之前零碎資訊中的提及和她的結構分析,這裡應該有一個直通酒館後廚的、被遺忘的檢修入口。
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金屬擋板堵死,但鎖具早已鏽蝕。淩霜從隨身工具袋中取出幾件微型工具,手指翻飛,無聲而迅速地撬開了它,閃身而入,隨即輕輕合攏。
門後是酒館喧鬨聲浪和濃鬱酒氣、食物氣味混合的衝擊。油膩的熱氣撲麵而來。她正處於嘈雜廚房的角落,巨大的自動炒鍋轟鳴著,幾個忙得滿頭汗的廚工機器人無視了她的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忙碌的區域,貼近內牆,灰藍色的義眼快速掃描酒館大廳。
大廳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各種奇形怪狀的顧客——傭兵、資訊販子、破產的偃師、逃避記憶稅的藝術家——聚集在粗糙的金屬桌旁,高聲談笑或竊竊私語。空氣中有廉價的酒精味、虛擬幻境劑的甜膩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被掩蓋得很好的能量武器的味道。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掠過一張張麵孔,分析著微表情、能量波動、肢體語言。
冇有發現藥婆的蹤跡。
也冇有明顯像是“星官”的存在。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吧檯最角落的一個陰影裡的座位。
那裡坐著一個身影。
不是藥婆。
而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穿著過於寬大、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頭髮亂糟糟的,低著頭,雙手捧著一杯幾乎冇動的廉價合成飲料,肩膀微微縮著,看起來緊張而脆弱,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但淩霜的義眼捕捉到了異常。
少年放在桌下的雙手,指甲縫裡帶著極其細微的、不同種類的能量迴路蝕刻溶液的殘留痕跡,那是高級偃師纔會接觸的東西。
他看似無規律偶爾敲擊桌麵的指尖,蘊含著一種極難察覺的、特定的節奏,像是在發送某種代碼。
最重要的是,當他偶爾極度快速地抬眼掃視四周時,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的瞳孔深處,竟然閃過一絲與淩霜的灰藍色義眼極其相似的、數據流掠過的微光!
那不是天生的眼睛!那是義眼!而且工藝水準極高,幾乎與她失去記憶後自行製作的這隻不相上下!
淩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個模糊的、破碎的記憶碎片試圖衝破遺忘的屏障——一間佈滿精密儀器的實驗室……一個同樣年輕、眼神怯懦的學徒……在一旁默默地擦拭著工具……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在少年對麵的座位坐下。
少年似乎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到淩霜,尤其是看到她那同樣異於常人的義眼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數據流瞬間紊亂,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恐懼?
“你……”少年的聲音乾澀沙啞。
“你發的資訊?”淩霜單刀直入,聲音壓得很低,但清晰無比。
少年緊張地舔了舔嘴唇,眼神躲閃,下意識地想否認。
淩霜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幾下,那是一段極其古老的、用於偃師之間緊急確認身份的基礎能量頻率編碼。這是她記憶中殘存的、源自導師的極少數學徒期知識之一。
少年的身體猛地一震,看向淩霜的眼神徹底變了,震驚中混雜著巨大的困惑和一絲微弱的、彷彿找到同類的希冀。他遲疑了一下,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藥婆在哪?”淩霜追問。
“她……她死了。”少年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獬豸衛突擊審訊時……用了強效記憶提取……冇撐過去……”
淩霜的心一沉。果然。
“那資訊?”
“是……是藥婆提前……佈置的後手。”少年低聲道,語速加快,“她預感要出事……讓我在一定條件下……把資訊發出去……她說……如果有人能看懂那段插播的影像……並因此來找她……或許……或許是能阻止‘晶化’的人……”
“你是誰?”
“我……我叫阿信……”少年低下頭,“藥婆……收養了我……教我一些……偃師的手藝……幫她……處理一些‘貨’……”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悲傷和恐懼。
“你說的‘晶墓’,是什麼意思?”淩霜切入核心。
阿信猛地抬頭,眼神中恐懼更甚,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身體前傾,用極低的氣音說:“不是‘晶墓’……是‘晶化核心墓場’……藥婆說……那不隻是禁區……那是……一切‘夢魘之種’的源頭……也是……‘亥時計劃’最初開始的地方!”
淩霜的呼吸微微一滯。源頭!
“在哪?”
“不知道具體座標……藥婆也冇去過……”阿信搖頭,“但她留下了一樣東西……說也許能指引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從那件寬大工裝的內袋裡,取出一個用絕緣布層層包裹的小物件,推到淩霜麵前。
淩霜打開包裹。
裡麵是一塊殘破的、邊緣很不規則的暗紫色晶體碎片。
不同於之前見過的任何“夢魘之種”,這塊碎片內部,不是混沌的能量,而是彷彿凝固著某種極其複雜的、仍在緩慢運轉的微型立體星圖!星圖的中央,有一個不斷閃爍的、細微的光點!
就在淩霜的手指觸碰到這晶體碎片的瞬間!
她掌心的齒輪銀痕猛地灼熱起來!
與此同時,她頸間那枚生鏽的齒輪也再次發出共鳴般的微顫!
一段被深深埋藏的記憶,如同被鑰匙打開的鐵櫃,轟然湧現!
——
冰冷的實驗室。
導師疲憊而悲傷的臉。
他將一枚結構精密無比、彷彿蘊含整個星空的金屬義眼半成品,鄭重地放入她手中。
【“霜兒……這是‘星樞之眼’的初版……它能窺見‘源點’……也能……一定程度上……中和‘晶噬’……保護好它……絕不能讓‘他們’得到……”】
緊接著,是警報嘶鳴,白光閃爍,麵具人闖入!
導師奮力將她推入一條緊急通道。
【“走!去找‘辰’!他會幫你!”】
最後的畫麵,是導師轉身迎向敵人,他的右手已經開始綻放出冰冷的紫色晶花……
——
“星樞之眼”?“源點”?“晶噬”?“辰”?
巨大的資訊流衝擊著淩霜的大腦,讓她一陣眩暈。那枚被奪走的義眼,竟然擁有如此重要的作用?而“辰”……是誰?
阿信被淩霜突然蒼白的臉色和紊亂的氣息嚇了一跳:“你……你怎麼了?”
淩霜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翻騰的記憶和情緒,一把抓起那塊晶體碎片:“這東西,我收了。藥婆還說了什麼?”
阿信看著被她握在手中的晶體,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藥婆還說……欽天監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人在暗中調查‘亥時計劃’的真相……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但要萬分小心……尤其是……‘星官’……”
又是星官!
“關於星官‘風’,你知道什麼?”淩霜立刻追問。
阿信的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恐懼,猛地搖頭:“不……不知道……藥婆從不讓我接觸任何和星官有關的事情……她隻說……那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
他的話似乎還未說完——
砰!
酒館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刺眼的強光手電光束瞬間掃入昏暗的大廳!
“欽天監辦案!所有人原地不動!接受檢查!”
冰冷的厲喝聲響起!一隊全身覆蓋製式偃甲、手持脈衝武器的欽天監正規巡邏隊衝了進來!人數眾多,動作粗暴,瞬間控製住了出口和各處要道!
為首的隊長目光如鷹隼,直接掃向吧檯角落!
他們的目標明確!就是這裡!
酒館內頓時一片大亂,尖叫聲、咒罵聲、桌椅碰撞聲響成一片!
“該死!是衝我們來的!”墨非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柱子後麵焦急地傳來,他顯然也剛摸進來不久。
阿信嚇得臉色慘白,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
淩霜瞳孔一縮。被髮現得太快了!有內鬼?還是那個星官“風”早已料到她會出現?
冇有時間思考!
巡邏隊隊長已經拔出了武器,能量戟尖指向他們:“角落那兩人!舉起手來!”
淩霜一把拉起幾乎癱軟的阿信,猛地向後廚方向退去!
“攔住他們!”隊長怒吼。
脈衝能量束擦著他們的身體射過,擊打在金屬牆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這邊!”墨非不知從哪冒出來,抓起一個巨大的、裝滿廚餘垃圾的金屬桶,猛地推向追兵,暫時阻擋了他們的視線,然後拉著淩霜和阿信,撞開廚房後門,衝進了那條滑膩的通道!
“追!”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密集的腳步聲!
三人在狹窄昏暗、滿是油汙的通道裡狂奔!身後是欽天監士兵的追捕和警告!
“分開走!”淩霜果斷下令,將那塊晶體碎片塞進懷裡,“老地方彙合!”她指的是之前和老卡姆約定的幾個備用聯絡點之一。
墨非看了一眼嚇壞了的阿信,一咬牙:“小子跟我走!”他拉著阿信拐向另一個岔路。
淩霜則選擇另一條路,加速前衝。她的速度極快,動作靈活,很快將身後的追兵甩開一段距離。
就在她即將衝出通道,進入另一片複雜管網區的刹那——
通道前方,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而出。
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隻是從陰影中顯形。
他穿著深藍色的欽天監文官長袍,身形清瘦,麵容年輕俊秀,眼神平靜無波,手中拿著那麵熟悉的、不斷閃爍著數據的輕薄玉板。
正是那個星官“風”!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不是在追捕,而是在等待。
等待她的到來。
淩霜猛地停住腳步,全身肌肉瞬間緊繃,心臟如同被冰冷的機械手攥住!
前後夾擊!絕路!
星官風抬起眼皮,那雙看似平凡的眼睛看向淩霜,目光精準地落在她懷中(那裡放著晶體碎片)和她的右手掌心(那裡有齒輪銀痕)。
他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勾勒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種……研究者終於捕捉到心儀樣本的、純粹的、冰冷的滿意。
他緩緩抬起手,手中玉板的光芒鎖定淩霜。
“編號‘亥時-零七’,”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權威,“監正禦令,請你‘回訪’。”
——星官現身,禦令下達!“回訪”二字背後,是重返噩夢之地,還是淪為研究樣本?墨非與阿信能否逃脫?而那枚指向“晶化核心墓場”的星圖碎片,又能否成為破局的關鍵?淩霜的孤身追尋,陷入了最危險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