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指尖僵硬的懸在鍵盤上,指節繃得發緊,喉結死死哽著。
(心裏亂糟糟的,胸口堵得發悶,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他盯著螢幕裏停滯不動的報表,視線飄忽,眼角餘光不斷瞟向辦公室門口,渾身緊繃。
(最近風聲越來越緊了,所有人都在偷偷議論,裁員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掛在每個人頭頂。)
辦公室裏,周圍的同事個個低著頭,看似埋頭工作,實則誰都心不在焉,偶爾互相遞一個警惕的眼神,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誰都怕惹麻煩,誰都怕被盯上,人性本來就這樣,出事了,誰隻會顧著自己。)
隔壁工位的男人眼角瞥了一眼 HR 辦公室的方向,壓低聲音,側著臉小聲嘀咕。
“最近 HR 辦公室門天天開開合合,昨天隔壁部門兩個人被叫進去,出來之後直接收拾東西走了。”
他嘴角扯了扯,語氣裏滿是漠然,絲毫沒有同情。
“還好跟我沒關係,我崗位技術過硬,輪不到我。”
(果然,一個個都隻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誰會管別人死活。)
斜前方的女職員指尖敲著桌麵,眼神慌亂,隨口接了一句,語氣帶著刻意的敷衍。
“別亂說,公司怎麽會隨便裁員,估計隻是崗位調整而已。”
(嘴上說著場麵話,心裏怕得要死,生怕自己被列入名單。)
張遠心裏一陣發寒,心髒突突直跳,掌心沁滿冷汗。
(我沒背景,沒人脈,工資不高,但崗位門檻低,隨便找個新人就能頂替,我纔是最危險的那個。)
房租、生活費、父母的醫藥費,一件件事在腦海裏翻湧,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敢請假,不敢犯錯,天天加班到深夜,就算被甩鍋也隻能憋著,我早就被拿捏死了。)
平日裏,專案做好了,功勞全是領導的;一旦出一點紕漏,所有責任全都一股腦壓在他身上。
(憑什麽?憑我老實?憑我不會反抗?)
明明到了下班時間,整個辦公室沒人敢起身,所有人都在假裝忙碌,指尖機械的敲著鍵盤,刻意營造努力的模樣。
(一個個都在裝,都在討好,都在犧牲尊嚴換取安穩,說到底,都是為了活下去。)
沉悶的腳步聲驟然響起,部門經理推門走進辦公室,臉色平淡,目光掃過全場。
一瞬間,所有人下意識低下頭,屏住呼吸,不敢抬頭對視。
經理目光精準鎖定張遠,淡淡開口。
“張遠,來我辦公室一趟。”
(轟 ——)
張遠渾身一僵,渾身血液瞬間冰涼,四肢發麻,喉嚨死死發緊。
(完了…… 真的來了……)
他強壓著心底的慌亂,僵硬的站起身,腳步輕飄飄的,渾身緊繃。
周圍所有同事,齊刷刷低下頭,假裝專心工作,眼神刻意閃躲,沒有一個人抬頭。
(一個個都怕惹禍上身,平日裏一起閑聊、一起吐槽的交情,在利益麵前,一文不值。)
走進狹小的辦公室,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氣息。
經理坐在辦公桌後,目光平靜,語氣平淡,卻字字刺骨。
“張遠,最近公司整體效益下滑,管理層決定進行人員優化,縮減開支。”
他抬了抬眼皮,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你的崗位,可替代性太強,這次裁員名單裏,有你。”
張遠渾身一顫,雙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喉嚨發澀,想說點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 我不能失業…… 房貸怎麽辦?父母怎麽辦?我不能被淘汰……)
他腦海裏瘋狂翻湧,想求饒,想保證,想承諾以後天天加班,哪怕降低薪資也可以。
(我可以更拚命,我可以多幹活,別趕我走,求求了……)
“你也別多想。”
經理淡淡挑眉,語氣看似溫和,實則滿是冷漠。
“現在年輕人一大堆,薪資要求低,上手快,你這個崗位,隨便就能找人替代。”
(憑我努力了這麽多年?憑我天天熬夜加班?就憑我好欺負?)
“不過。”
經理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如果你願意接受降薪,主動承擔三個崗位的工作,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我可以幫你留崗,暫時不辭退你。”
張遠心口一陣劇痛,渾身發抖。
(這哪裏是機會?這是**裸的踐踏!是逼著我跪著過日子!)
無止境的加班,無休止的壓榨,放棄所有尊嚴,任由對方拿捏,隻為換來一口活下去的溫飽。
(現實裏,我不也一直這樣逼著自己妥協嗎?一次次放下底線,一次次委屈自己。)
眼前的畫麵開始扭曲,周圍的場景變得模糊,辦公室的溫度驟然降低。
經理的笑容漸漸僵硬,眼神變得空洞麻木,語氣機械冰冷,一遍遍重複。
“你可替代性太強。”
“你能力不夠。”
“你註定要被淘汰。”
門外,隱約傳來同事們竊竊私語的聲音,語氣冷漠,滿是漠然。
“還好不是我,幸好我機靈。”
“他本來就不起眼,被裁掉很正常。”
“沒必要多管閑事,免得惹領導不高興。”
(冷漠,自私,無情,這就是現實。)
張遠肩膀劇烈顫抖,胸口堵得窒息,喉嚨發緊,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拚盡全力生活,小心翼翼做事,放下所有尊嚴,憑什麽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死亡,
而是拚盡全力之後,依舊不被認可,
而是付出所有努力,卻被輕易否定,
而是卑微到塵埃裏,連活下去的資格,都要被別人掌控。
(裁員的陰影,壓了我這麽久,恐懼早就刻進骨子裏了。)
眼前的幻境不斷侵蝕理智,所有的壓抑、委屈、不甘、絕望,層層包裹著他。
(我就像一個沒用的廢物,任人拿捏,任人拋棄,連尊嚴都被踩在腳下。)
狹小的辦公室裏,隻剩冰冷的話語在耳邊回蕩,
張遠死死埋著頭,渾身僵硬,
在這專屬他的絕望幻境裏,
被無盡的卑微與無力,死死裹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