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腐葉濕冷刺骨,空氣裏浮著一股化不開的腥涼,視線剛一抬就被揉成模糊的白。前一秒還擠在霧林邊緣的人影,隻一瞬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狠狠扯開,連告別的空隙都沒有。
林小宇指尖死死攥住杜恒的衣袖,指節泛白,手臂控製不住地發顫。
“哥…… 這到底是哪兒啊…… 我剛才還在路邊…… 怎麽一下子就到這裏來了……”
話音剛落,眼前猛地一白,身邊的人影在霧中扭曲、變淡。
他慌忙收緊手指,想要抓住那點依靠。
掌心一空。
再抓,隻有冰冷空蕩的布料。
林小宇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身邊空無一人,連呼吸聲都被白霧吞得幹淨。
“哥……”
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牙齒不住打顫,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
杜恒垂著眼,指尖反複摩挲懷裏的粉色鐵盒,麵無波瀾。
白霧漫過肩頭,視線一點點扭曲,耳鳴細細密密鑽入耳膜。
他不慌,不怕,不問。
在哪都一樣,人間或霧林,對他而言沒有區別。
王秀蓮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布料,渾身抖得厲害。
“大哥…… 人呢…… 剛才還在的人…… 怎麽都不見了……”
老周按住她的手背,力道沉穩,聲音壓得極低。
“別說話,別亂看,跟著我。”
他不動聲色按住懷中記錄儀,目光掃過翻湧的霧層 —— 這不是自然霧,是規則,是隔離。
下一秒。
王秀蓮掌心驟然一空。
身邊的溫度瞬間消失,隻剩下刺骨陰冷。
她僵在原地,轉頭望去,白霧茫茫,空無一人。
“大哥……”
聲音細若蚊蚋,剛出口就被霧啃得無影無蹤。
老周眼神一沉,身邊徹底空寂。
他沒有喊,沒有找,隻是靜靜隱匿在霧中,繼續觀察這片詭異林地的規則。
刀疤揮開眼前黏稠的白霧,掌心的開山刀握得死緊。
“媽的!什麽鬼地方!誰在搞鬼!”
怒吼聲撞在霧上,悶得發虛,傳不出三步遠。
他煩躁轉頭,想要嗬斥手下,視線掃過之處,空無一物。
陳金生沒了。
劉三柱沒了。
三名毒販被霧徹底拆碎,分落三地,連彼此的氣息都被抹得幹幹淨淨。
刀疤瞳孔微縮,握刀的手驟然繃緊,偌大霧林,隻剩他一人。
張桂蘭攥緊手裏的菜籃子,茫然站在原地,眼神慌亂。
“俺就是出來買個菜…… 怎麽走到這種地方來了……”
陳金生皺眉瞥她一眼,手裏的記賬本被捏得發皺,強裝鎮定。
“別站著不動,往前走,待在原地更危險。”
劉三柱縮著肩膀,腦袋埋得低低的,渾身發抖。
“霧太大了…… 什麽都看不見…… 太嚇人了……”
一瞬。
白霧猛然暴漲。
陳金生眼前一空。
張桂蘭的身影沒了。
劉三柱的身影也沒了。
他後背狠狠撞在粗糙的樹幹上,心跳轟然炸響。
白霧最深處,立著一道與整片林子格格不入的神秘人影。
他周身沒有半分慌亂,不言不動,無聲無息,像霧凝成的影子,靜靜立在那裏,目光穿透層層霧靄,不知落在何處。
厚重的霧牆無聲落下。
十一道身影,在白霧翻湧間徹底打散、隔絕。
不聞,不見,不相遇。
沒有告別,沒有痕跡,沒有聲響。
整片魍霧林,重新沉入無邊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