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衝進排汙間,反手鎖死鐵門,陳莽當即用肩膀死死抵住門板,耳朵貼緊冰冷的鐵皮,連大氣都不敢喘,指節摳著門縫繃得泛白。
杜恒後背狠狠撞在斑駁發臭的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鼻尖灌滿鐵鏽、汙水的腥腐味,腕上的燙傷正一陣陣鑽心的疼,刺癢的熱意往皮肉裏鑽,感染的鈍痛扯著小臂發僵,稍一動就沁出冷汗。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淩遲,死寂裏藏著翻湧的殺機。
蘇橙緊貼在他身側,氣息輕得像縷煙,聲音抖得帶著哭腔,幾乎是用氣音問:“這裏…… 真的安全嗎?”
杜恒壓著嗓子回,指尖攥得發白:“別說話,聽機器的聲音。”
他自己毫無半分底氣,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細微的響動,連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得可怕。
門外很快傳來陌生三人組的腳步聲,沉重又慌亂,夾雜著壓低的咒罵,離鐵門不過幾米遠,彷彿下一秒就要撞門而入。
就在這時,廠區的機器嗡鳴突然變尖,刺耳的聲響刮著耳膜,疼得人眼冒金星。
杜恒的心猛地沉進冰窖 ——
那股窒息的、帶著死氣的壓迫感,毫無征兆地從四麵八方裹了過來。
嗡鳴瞬間炸成高頻尖嘯,震得排汙間的鐵管嗡嗡狂顫,管壁的鏽渣簌簌往下掉。杜恒頭皮發麻,生理性的恐懼順著脊椎竄上天靈蓋,頂壁滲下的冰冷腥水砸在頸側,黏膩的觸感像蛇信子舔過,讓他控製不住地打寒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攥著蘇橙的手腕,拉著她湊到鐵門縫隙邊,手指抖得攥不住,陳莽貼在另一側,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全身肌肉繃成鐵塊,鐵棍死死抵在身側。
三人透過那道窄縫,眼睜睜看著外麵變成人間地獄:
陌生三人組剛拐過甬道,腳下的油汙突然瘋狂翻湧,像成百上千條活蛇,猛地纏上他們的腳踝,力道大得瞬間將兩人拽倒在地,額頭磕在鐵皮上,悶響一聲卻發不出半點慘叫。剩下的人想轉身逃跑,油汙卻順著褲管瘋往上爬,瞬間裹住小腿、腰腹,冰冷的黏膩感透過工裝滲進皮肉,像無數細針紮入,疼得他們弓起身子。
他們張著嘴拚命嘶吼,喉嚨裏卻隻擠出 “嗬嗬” 的破風聲,像被掐住了氣管,眼球瞪得通紅凸起,布滿猙獰的血絲,幾乎要撐破眼眶。被油汙纏住的地方驟然發燙,工裝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黑煙冒起,瞬間爛出破洞,底下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發黑、融解,油汙順著潰爛的傷口往身體裏鑽,連骨頭都發出細微的腐蝕聲。
有人瘋了似的揚起鋼筋砸向油汙,可鋼筋剛碰到黑油就被死死黏住,瞬間被腐蝕得鏽跡斑斑,“哢嚓” 一聲斷成兩截,斷口處還冒著黑煙。油汙越裹越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把三人纏成扭曲的一團,他們的手指摳著地麵瘋狂掙紮,指甲蓋整片掀翻,滲出血珠混著油汙,卻連半分挪動都做不到,身體在黑油裏一點點消融,連慘叫聲都咽進了喉嚨。
最後,那團裹著血肉的油汙猛地收縮,將三人拖進牆壁的鐵縫裏,隻留下幾道深嵌在鐵皮上的抓撓血痕,和一灘緩緩流動、泛著暗紅血絲與碎肉的油汙,順著地麵慢慢蔓延。
蘇橙猛地捂住嘴,胃裏翻江倒海,喉嚨裏湧上腥甜,肩膀劇烈發抖,壓抑的嗚咽從指縫漏出,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手上,洇開一小片濕痕。陳莽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到泛青,牙齒咬得咯咯響,呼吸裏帶著顫抖的血腥味,眼底滿是驚懼與後怕。
杜恒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冰涼刺骨,喉嚨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滯澀,心髒狂跳著撞著肋骨,隻剩一個瘋狂竄動的念頭:
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
狹小的排汙間裏,三人的恐懼徹底交織在一起,悶得人喘不過氣,鐵管的尖嘯混著門外隱約的滋滋腐蝕聲,成了最催命的聲響。杜恒強迫自己從窒息的恐懼中抽離,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他稍微清醒,目光掃過地麵,餘光瞥見排汙間的油汙,正朝著牆角一個方向緩緩流去。
他心頭微震,剛要凝神去看。
“哐 ——!”
一聲沉悶的巨響狠狠砸在鐵門上,門板劇烈震動,鏽渣嘩嘩往下掉,整扇門都在晃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撞開。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詭異壓迫感,瞬間攥緊三個人的胸口,死氣從門縫裏滲進來,裹著淡淡的腥甜,讓人渾身發冷。
杜恒的呼吸瞬間停滯,思路被強行扯斷,所有注意力都被門外的動靜攫住,連方纔瞥見的油汙異動,都被濃重的恐懼壓進腦海深處。
蘇橙身子抖得像篩糠,直接往他懷裏縮,臉埋在他的胸口,死死閉著眼,不敢再看門縫一眼,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來。
陳莽沉喝一聲:“別亂動!”
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鐵棍死死抵在門板後,手臂肌肉繃得發硬,青筋暴起。
杜恒靠在牆壁上,指尖死死摳著磚縫,指甲嵌進水泥裏,腕上的燙傷疼得鑽心,腦子裏隻剩一個模糊又強烈的直覺:
方纔那處,不對勁。
三人不敢再動,不敢再出聲,連呼吸都壓到最輕,隻有三顆心髒狂跳的聲音,在死寂的排汙間裏格外清晰,敲打著耳膜。
外麵,油汙還在緩緩流動,滋滋的腐蝕聲隱約傳來,那灘帶著血肉的黑油,正一點點朝著排汙間的方向蔓延。
這場無聲的殺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