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動手!”沈硯大喊。
窯廠外的林越聽到信號,流雲劍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窯頂,劍氣劈開天窗,月光傾瀉而下,正好落在蓮葉上。被月光照到的鬼影漸漸變得透明,像晨露般消散,消散前都朝著沈硯的方向微微鞠躬。
高台上的血蓮失去魂力滋養,開始迅速枯萎。沈硯趁機揮劍劈開石台,露出底下的陣眼——竟是塊刻著靈葉紋的石碑。張老闆撲過去,將掌心按在石碑上,掌心的繭子與石碑的紋路完美貼合,那是常年打磨靈砂練出的默契。
“爹說,靈葉陣的真正用處,是淨化邪祟。”張老闆的聲音帶著哭腔,石碑上的紋路亮起青光,順著他的手臂爬上全身,“原來他一直在等能解開陣法的人……”
青光蔓延到血蓮時,暗紅色的花瓣瞬間化作飛灰。石甕上的黃符自動脫落,甕裡的孩童們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澈如初。
離開窯廠時,張老闆抱著第一個跑出石甕的小男孩,孩子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像抓住根救命的稻草。沈硯走在月光裡,因果劍上的靈葉紋閃著柔和的光,他忽然覺得,所謂的修行,從來不是為了變得多強大,而是為了有能力護住這些細碎的溫暖——就像張老闆磨靈砂的手,能握住護家的勇氣;像林越揮劍的少年意氣,藏著不摻雜質的正義;像自己因果劍下的月光,總能照亮那些需要被看見的角落。
回去的路上,張老闆突然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塞給沈硯:“這是‘養魂砂’,能溫養靈根,給那些孩子補補身子。”布包裡還混著顆奶糖,是給剛纔那個紮羊角辮女孩的,雖然她已經化作光消散了。
沈硯捏著那顆奶糖,糖紙在月光下閃著微光。他想起納靈盆裡的小白花,此刻大概已經開滿了盆吧,畢竟今夜的月光,格外溫柔。
張老闆把孩子們送到靈市衛安置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他攥著沈硯遞來的安神符,手指反覆摩挲著符紙上的紋路,忽然抬頭笑了:“我爹說過,好的靈砂要經過千遍打磨,才能透出光來。以前總覺得是說沙子,現在才明白,人心也一樣。”
沈硯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想起昨夜他撲向陣眼時,後背被碎石劃開的傷口——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把醒魂香死死按在血蓮上。他從納靈盆裡掐了片醒神草葉子,碾碎了混在靈水裡遞過去:“敷在傷口上,好得快。”
張老闆接過去時,指尖碰到沈硯的手,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又趕緊按住草汁往傷口上抹。“謝謝。”他低著頭說,聲音有點悶,“等這事了了,我給你們打最好的靈砂,不要錢。”
林越在一旁笑得直拍手:“那我要鑲在流雲劍上的!亮晶晶的那種!”
回客棧的路上,沈硯把那顆奶糖剝開,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時,他忽然想起窯廠裡那個紮羊角辮的小鬼影。因果劍在袖中輕輕發燙,劍身上的靈葉紋閃了閃,像是在迴應什麼。
“你說,那些消散的孩子,會去哪裡?”林越踢著路上的小石子,聲音悶悶的。
“去該去的地方。”沈硯望著東邊的朝霞,天空已經染成了溫柔的粉紫色,“就像被風吹走的蒲公英,總會找到新的土壤。”
他們冇回客房,而是坐在客棧的屋頂上。林越晃著腿,把流雲劍橫在膝蓋上,劍麵映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沈硯,你說我們算不算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