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村的晨光總帶著麥香。李禾揹著簡單的行囊站在村口老槐樹下,包袱裡裹著娘連夜烙的麥餅、爹塞的幾塊碎銀,還有那隻磨得發亮的舊砂鍋——納靈盆被他用粗布纏了三層,藏在最底下。
“阿禾,到了鎮上記得給家裡捎個信。”孃的聲音帶著哽咽,手裡還往他兜裡塞著曬乾的草藥,“這是你爹上山采的‘定心草’,遇到難處了,煮水喝能靜氣。”
李禾點頭,眼眶有些發熱。十四年了,從牙牙學語的稚童長成挺拔青年,他早已習慣了田埂上的晨露、曬穀場的晚風,習慣了爹孃喚他“阿禾”時的溫柔。但他知道,該走了。
雲遊子臨走前留下的那張地圖,被他折成了小小的方塊,藏在貼身的布袋裡。地圖是用硃砂畫的,標記著從青禾村往西北走,三千裡外有座“落霞山”,山中有處“聚靈穀”,是修士築基的好去處。
“去吧,男人總得往外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裡的煙桿在鞋底磕了磕,“記住,不管走到哪,彆學壞,彆逞強。”
李禾應著,轉身踏上村口的土路。陽光穿過槐樹葉,在他腳下灑下斑駁的光點,像無數細碎的金粒。村裡的大黃狗跟了他老遠,在他腿邊蹭來蹭去,直到被娘喊回去,才蹲在原地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送行。
走出半裡地,他回頭望了一眼。青禾村臥在田疇中央,裊裊炊煙正從屋頂升起,爹孃的身影還站在老槐樹下,像兩株守著故土的莊稼。李禾深吸一口氣,將眷戀壓在心底,加快了腳步。
路是黃土的,被來往的腳印踩得結實。道旁的野草上掛著晨露,沾濕了他的褲腳,卻涼得清透。他走得不快,卻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陽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跟著他一路向前。
中午時分,他在路邊的溪澗喝水,順便把砂鍋取出來,往裡麵丟了塊早上摘的野果。不過片刻,野果便化作一汪清甜的汁水,帶著淡淡的靈氣——這是他第一次在村外動用納靈盆的力量,陽光照在砂鍋上,粗布的紋路裡閃著細碎的光,像藏著星星。
“這一路,該遇到不少事吧。”李禾喝著靈果汁,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地圖上的硃砂線蜿蜒曲折,像一條指引方向的因果線,而他的腳印,正一步一步,在這條線上落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風從山穀裡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李禾背起包袱,繼續往前走,陽光正好,前路坦蕩,彷彿連空氣裡都飄著“新生”的味道。他知道,從走出青禾村的這一刻起,那個平凡的農家少年李禾,要開始以“沈硯”的名字,在這天地間,悄悄種下新的因了。離開青禾村的第三日,沈硯走進了一片連綿的山林。山路漸陡,兩旁的樹木越發高大,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一張晃動的光網。
他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歇腳,忽然聽到上方傳來“咚、咚”的砍樹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哼唱。不多時,一個揹著柴捆的樵夫順著山路下來,黝黑的臉上滿是汗珠,腰間彆著把鏽跡斑斑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