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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敲窗戶的聲音------------------------------------------，街坊都叫她周嬸。她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地三鮮、酸菜燉粉條，手藝相當不錯。我吃得滿嘴流油，劉老七倒是隻夾了幾筷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周嬸收拾碗筷去廚房洗刷，客廳裡就剩我和劉老七兩個人。，指針指向晚上八點半。“七叔，你剛纔看照片的時候，是不是發現了啥？”，冇急著回答。煙霧在他臉前散開，讓那張圓臉看起來竟然有了幾分高深莫測的味道。“你注意到冇有，周嬸說她老伴是心臟病走的，一句話都冇留下。”“嗯，聽見了。”“這種走法的人，最容易有執念。”劉老七彈了彈菸灰，“你想啊，人活了一輩子，臨了臨了，連句交代的話都冇說上。換了是你，你能甘心？”，如果明天我突然冇了，連跟我媽說聲“冰箱裡還有半碗紅燒肉彆忘了吃”的機會都冇有——確實挺憋屈的。“所以老周頭回來敲窗戶，是想跟周嬸說話？”“不一定。”劉老七搖搖頭，“有時候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就是心裡有東西堵著，想回來看看。至於看什麼，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夾雜著周嬸輕輕的哼唱。是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我叫不上名字。“那咱們怎麼辦？”“等著。”劉老七掐滅菸頭，“等到十一點，看他來不來。”。
周嬸洗完碗就回臥室了，劉老七坐在客廳沙發上閉目養神，呼吸均勻得像是在睡覺。我玩手機玩了半個小時，信號還是隻有一格，刷什麼都刷不出來，隻能翻來覆去地看我手機裡存的那幾部老電影。
掛鐘敲了十下。
又敲了十一下。
十一點整。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
客廳裡安靜極了，隻有掛鐘的秒針在哢嚓哢嚓地走。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三分鐘。
什麼都冇發生。
我剛想鬆一口氣——
咚。
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用手指關節叩了一下玻璃。
咚。咚。
又是兩聲，間隔的時間一模一樣。
周嬸臥室的門猛地打開了，老太太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手指著窗戶的方向，嘴唇直哆嗦。
劉老七睜開眼，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他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窗戶前麵，側身靠在牆邊，用手指挑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我跟著湊過去。
窗簾挑開的縫隙裡，能看見外麵的窗台。六樓的窗台，寬度不到二十厘米，上麵什麼都冇有。
但窗戶玻璃上，有一個印記。
是一個手掌印。
五個指頭清清楚楚，印在玻璃外麵，輪廓被路燈的光映得微微發亮。手掌的大小看著像是個成年男人的，指節粗大，像是乾了一輩子體力活的人。
“老周生前是做什麼的？”劉老七低聲問。
周嬸的聲音發顫：“鉗工……機床廠的鉗工，乾了三十多年……”
劉老七點點頭，放下了窗簾。
他轉身走到周嬸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周嬸，老周確實回來了。但他不是來找您的。”
“那他是……”
“他是來找東西的。”劉老七的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您想想，老周走之前，有冇有什麼東西是他特彆惦記的？不是錢，也不是貴重物品，是那種他平時不怎麼提，但總放在手邊的東西。”
周嬸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快步走進臥室，翻箱倒櫃了一陣，拿出來一個東西。
是一塊老式機械手錶。
錶盤已經泛黃了，錶帶也磨得起了毛邊，但錶針還在走，滴滴答答的，跟客廳的掛鐘一個節奏。
“這塊表……老周戴了二十多年。”周嬸捧著表，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是他評上八級鉗工那年，廠裡獎的。他平時稀罕得跟什麼似的，睡覺都不摘。後來錶帶斷過一次，他捨不得換，自己拿針線縫上了。”
她翻過錶帶，背麵果然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縫線痕跡。
劉老七接過手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把它平放在窗台上，錶盤朝外。
“周嬸，您回屋睡吧。明天早上之前，不會再敲了。”
周嬸將信將疑地回了臥室，關上門。
客廳裡又剩下我和劉老七兩個人。
“七叔，這表有啥講究？”
“冇什麼講究。”劉老七坐回沙發上，重新閉上眼睛，“老周頭回來，就是想看看這塊表還在不在。現在看見了，就放心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劉老七的聲音帶著點倦意，“鬼的心思，有時候比活人簡單多了。活人纔會要這要那，鬼往往隻要一個念想就夠了。”
我看向窗台上的那塊老手錶。
錶針還在走，在路燈的微光裡一閃一閃的，像是什麼人在眨眼。
那一夜，果然再冇有敲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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