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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蛾 235、在世莫離煙火氣

作者:徐公子勝治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27 16:25:20

飯菜都是準備好的?何考進廚房一看,材料確實都準備好了,隻是還沒做而已,就等著他來動手呢。

再仔細一看,好幾種菜他都不認識,應該是洞天中的特產,要麽就是藥田裏種的,反正全國各地的菜市場都沒見過。

他不得不問了一句:“這些菜都怎麽做啊?”

穀椿答道:“當年神農,也不是生下來就認識百草。”

何考:“那我隨便做,你們隨便嚐?”

李修遠:“這種事怎麽能隨便呢?你當根據物性特點采用烹製方法,以求效用、口感俱佳。”

說著話還發來一道神念,介紹了各種靈植、常見的藥材及食材的特性,還有它們在不同情況下的加工方法。

何考:“您教我的這些,不是要藥方就是丹方,它也不是菜譜啊!”

李修遠嘿嘿笑道:“可以參考借鑒。”

江道禎:“老李,你也不擅長采藥煉丹,怎麽還教人這些?”

李修遠:“隻是術門傳承而已,我不擅長沒關係,小考可以擅長。”

李修遠方纔給的何考是采藥煉丹傳承,主要來自丹鼎門與觀身門。何考原本還打算找機會向林青霜請教怎樣煉製醒神香,如今倒是不必了。

這裏沒通天然氣,爐子很特別,用的是一種叫丹石的燃料,看上去就是黑色的卵石,每一枚都是鴿子蛋大小,質地光滑如玉。

用法力激發,它會噴出火焰,並以神識控製火候,對一位高階術士而言,用它炒菜可比燃氣灶方便多了。

此物也算一種準法寶,以煉器手法加工而成。這麽做飯有些奢侈了,但顯得高階大氣有檔次、無碳環保上價值。

弄好了一桌飯菜,一張八仙桌坐四個人,何考陪著三位長老吃飯,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這一大早就喝酒嗎?”

穀椿:“誰叫你一大早就做了這麽一桌菜?我平常都是風餐露宿……”

江道禎:“我平常也是粗茶淡飯為主。”

李修遠:“江老鬼,七階修為已可辟穀不食。”

江道禎:“可以倒是可以,但沒那那個必要。”

李修遠繼續拆台道:“明明已可辟穀不食,粗茶淡飯啥就更沒必要了吧?自以為示人以節儉,其實就是浪費糧食!”

江道禎:“這是我多年的習慣,提醒我不忘本來。”

何考也不想聽幾位長輩總是拌嘴,趕緊起身敬了一杯酒,然後說道:“諸位師尊,我今天淩晨在薩哇國有一番奇遇,有些事情正想請教呢。”

江道禎:“你怎麽大半夜跑那兒去了?快說來聽聽!”

何考介紹了偶遇常安居“行兇”的經過,他出手救人卻搞錯了狀況,最後弄得有些尷尬。所以想請教幾位長老,這事做得對還是不對,今後再遇到這種狀況,他怎麽辦纔是最好?

穀椿聞言搖頭道:“仇怨既在,無論怎麽做都不可能完美,隨緣遇事而已。至於今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你這句話本身就不對!

凡猝然遭遇,你本就不知是什麽狀況,先把人救下來並沒有錯。

你並未錯手殺了常安居,也沒有因此放走了壞人,處置得很不錯了。我年輕的時候,可能還沒有你這麽妥當。”

江道禎笑道:“你當然沒有小考這麽妥當,因為你也沒他那麽大本事。他當時就能去核實真相,而你卻很難做到。”

穀椿:“我非隱蛾,但還可以用其他辦法。”

江道禎:“那是現在的你,剛剛說的不是年輕時候的你嗎?”

穀椿:“那也能用其他的辦法……”

李修遠則問何考道:“你若無隱蛾之能,能當場核實真相嗎?”

何考:“當場查明真相不敢說,但發現破綻卻不難,我正因為發現了破綻,才會去調查覈實……隻是我最後來了個眼不見為淨,不知這樣對還是不對?”

李修遠又搖頭道:“你這不叫眼不見為淨,分明已經看見了、也插手了,隻是查明真相之後,決定不再阻止那常安居複仇……換成我也會這麽做。

你所困惑的不僅是自己的決定,也是那個常安居的決定,你說眼不見為淨,因為你也不知道還有什麽更好處置辦法。

但常安居的弟弟、父親都因那個叫鍾靚慧的女人而死,若換成是你,你會放過她嗎?

說到有司之法,有一件事必須明白,同樣的行為,不同的國家律法規定不同,有的是重罰、有的是輕判,甚至在有的國家是非法,而在別的國家卻是合法。

這隻是空間不同,還有時間差異,同一種行為,在曆史上某個時期合法,而在另一個時期又會被允許,這可能會令人困惑。

你若壽元長久,又能逍遊四海,該怎麽看待世人世事?”

何考尷尬道:“對對對,我其實想過,也不是不可以將那鍾靚慧緝拿歸案、送交東國警方法辦。可是真那樣做,她頂多也隻是判幾年而已,並不足寬慰常安居。

因為我也想過,若我是常安居,也絕不會饒她性命!若沒有那個能力報不了仇,隻能是人生留憾,可是若有能力報仇卻放過了她,豈不是白白修煉?”

李修遠又補充道:“常安居若連鍾靚慧都能放過,豈不是枉為人子,也枉修術法?你還指望那種人做什麽,於人何益,於世又何益?”

何考下意識地點頭道:“您說的都對,可我還是覺得哪裏沒想明白。”

穀椿接過話岔道:“李長老方纔講了,有司律法因時空而異。比如行兇殺無辜之人,在此或判無期,在彼或判十年,但論其行止,皆是奪無辜者性命。

你所困惑者,不是常安居該不該報仇,而是他該不該擅自取人性命?我不好直接給你答案,但可以對你講個故事,一件真事。

我有個師弟是你本家,也姓何,早年家貧,其實那時候大家條件都很艱苦,其母病重,其父舉債求醫。

他父親在醫院的交費視窗,排隊的時候有點擠,錢被人給偷了,大約不到兩百,嗯,六十多年前的兩百。

因耽誤救治,其母不久後病故,其父自責不已,也從此落下心病鬱鬱寡歡,直至去世都未曾原諒自己。

小偷後來也抓住了,那是一個團夥,有人負責擠著排隊,有人負責動手偷東西,有人負責得手後立刻轉移。

這個團夥盯的盤子就是醫院,因為他們知道在那裏排隊的人兜裏都帶了錢。這個案子警方破了,人也抓了,該判刑判刑、該勞改勞改。

那時何師弟十五歲,後來十九歲遇我師尊,二十二歲突破三境,二十八歲那年我師尊見他遲遲無法精進破關,便建議他迴鄉遊曆,或在世間尋安身立命再思修行。

你猜猜看,後來發生了什麽?”

何考:“他殺了當初的小偷報仇?”

穀椿搖頭道:“當年那個小團夥頭目先前已出獄,再犯事又入獄,而後再出獄,恰在他迴鄉後不久。

同夥為其擺酒接風,席間不知發生了何事,居然內哄動手,當場或死或傷,傷者事後亦不治而亡。”

何考:“是那位師叔幹的嗎?”

穀椿搖頭道:“我亦不知,也從來沒有問過。”

何考撓了撓頭道:“那您的師父呢,他老人家又是怎麽說的呢?”

穀椿:“我師父聽說此事後歎息,說這孩子心思太重,居然從未提過這段恩怨。他還自責疏忽,既然決定收徒,應該事先查清。”

何考:“術門是如何處理的呢?”

穀椿:“我師父就是當時的心盤門掌門,若換成是你,你會如何處理?”

何考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似是正在思索。穀椿卻點頭道:“對,對,對,我師父就是像你這麽處理的。”

何考:“這事真是那位師叔幹的嗎?”

穀椿:“我當真不知,且他已不在人世,也沒處去問了。我現在隻問你,那夥竊賊是否罪不至死?

警察是有答案的,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警察會有不同的答案,你呢?”

何考思忖道:“這不是一時起意、見財迷心,結成團夥專門在那種地方作案,他們很清楚受害者會遭遇什麽,這就是為謀財而害命。

若我是那位何師叔,恐怕也會殺了他們!隻是會做得隱蔽些,不給警察添麻煩。”

穀椿:“你若不是我師弟本人呢?

假如你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恰好碰上了那夥人、看見了他們在幹什麽事,但你不是去看病的,也不是送家人去看病的,就是路過而已,會殺人嗎?”

何考仔細想了想才答道:“我不會直接殺人,也不能那麽做,但我會出手阻止他們行竊,拿下他們之後送有司法辦。”

穀椿的表情意味深長:“你這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嘛。”

穀長老並沒有直接給何考答案,而是講了個故事。何考當然是聽明白了,可是總還感覺有什麽地方沒想通,仍微皺眉頭。

半天沒說話的江道禎倒了杯酒道:“古語有雲——俠以武犯禁,小考啊,你是不是困惑其邊界在何處?”

何考趕緊點頭道:“對對對,還是您老說得清楚,我想的應該就是這個問題。”

何考知道常安居會殺了鍾靚慧,但他卻選擇了不再過問,因為他已經搞清緣由,可是就這麽走了之後,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勁。

宗法堂監察與約束天下術士行止,那麽遇到這種事該怎麽管呢?何考今天的行為不代表宗法堂,隻代表他自己,最終做出的選擇是——不管!

方纔穀長老說的對,假如他是常安居,肯定也不會放過鍾靚慧。

常安居能夠找到鍾靚慧報仇,曆盡千辛萬苦,同時也因為他是一名術士,假如換成普通人幾乎辦不到。

術士尤其是高階術士,其手段千變萬化,假如他們想對付普通人,普通人幾乎無法防範也無法反抗,若去謀財害命實在太可怕了。

這就是門規以及宗法堂令存在的意義,但宗法堂隻能禁止術士為非作歹,卻不可能禁止術士以術法自保。

這種自保,不僅是受到人身傷害時的自我保護,也包括對自身其他正當利益的維護、對傷害行為的還擊,但其行為界限是什麽?

挨一巴掌忍氣吞聲,自然沒這個道理,可是挨一巴掌殺人全家,那就更沒道理了。偏偏這還不是開玩笑,他們是真有能力殺人全家。

所謂俠以武犯禁,前提是他們真有犯禁的能力!

江道禎又解釋:“其實方纔他們兩位說得已經很明白了,術士不是世俗警察也不是法官,若在其能力範圍內,行事以因果論,宗法堂也以此斷是非。

各人情況不同,像我就不愛管閑事,而穀長老行遊天下遇到的事情很多,無事不生非,遇事問因果而已……”

這番話的意思很清楚,在常安居以及何師叔的遭遇中,鍾靚慧以及那夥小偷,假如交給警察處理,應當都判不了死刑。

可是站在當事人的角度,這些人的行為造成的後果,可是令其家破人亡啊!而且在鍾靚慧詐騙時、小偷團夥行竊時,完全能預見到這個結果,他們就是有意為之。

所以常安居殺鍾靚慧,怎麽處理是另一迴事,反正宗法堂不會處理。按照術門門規,做了這種事,他倒是需要向師尊或嫡枝掌脈稟明情況。

術門及宗法堂對此的要求:不要傷及無辜,不要超出因果。

何考又問道:“那麽宗法堂令的第一條‘莫違事端,先付有司’,又該如何遵照呢?”

“宗法堂令”又稱“飄門律”,其權威在各術門之上,如今共有四條——

莫違事端,先付有司。

莫惹無端,術法身藏。

莫遺禍端,當斷則斷。

莫挾八端,天下共誅。

穀椿歎了口氣:“他沒有違背事端,更沒有無端惹事。你隻困在了‘先付有司’這一句,但說有司,先有而後司,你不會認為自古各地,什麽事情都會有人管吧?”

話中帶著神念,為何考做了一番講解——

常安居要殺鍾靚慧,何考最終決定不再阻止,一方麵是因為鍾靚慧確實該死,另一方麵多少也是因為事情發生在薩哇國南部,那個地方不僅很亂,而且警察也不會處理。

但此事若發生在東國境內呢?何考就有點犯迷糊了。這也難怪,他就是在東國的太平環境下長大的,從小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孩子。

可是接觸術法之後,他不得已殺了不止一個人,那些人基本都是術士,而且是警察不好處理的情況。

俗話說身懷利刃、殺心自起,常安居不得已親自動手殺了鍾靚慧,此事情有可原,但若形成習慣,遇事則行兇,這肯定也是非常危險的。

這是何考潛意識中困惑,不僅是對長安居也是對自己的遭遇,被江道禎給點出來了。

穀椿則告訴他,修士天然就掌握暴力,也就是破壞秩序的能力,所以需要自我約束。不為非作歹,是一條底線。

這既是修行本身的要求,也是術士與術門的自我保護,更是對世間其他人的保護,也是術門與術士隱於世間的原因之一。

若術士並未為非作歹,卻受到了傷害和侵犯,那麽術門當然要維護弟子。在這種情況下往往並不需要術門出麵,因為術士本人就有能力還擊。

付之有司,隻是一種方式,能采用這種方式就盡量采用這種方式,其前提是莫違事端。所謂事端,就是樸素的、清晰的因果。

有司代表了大眾認可的秩序,可是穀椿又介紹了另外兩種情況,有司失效與有司缺位。在修士眼中,秩序源於因果、因果先於秩序。

古今各國,並不是所有的律令都是公平合理的,就算某些律令公平合理,也未必一定會得到公正執行。

就比如鍾靚慧這件事吧,假如常安居報個警就能解決問題,又何必千辛萬苦親自追兇呢?那麽常安居自己動手,就不能說他不該,還應誇他有誌於行。

自古又不是沒有昏暗時代,別說術士了,普通人都有迫不得已殺官造反的時候,那往往叫起義!看待這種問題,要有超越一時一地的眼光。

說句過分的話,若術門不義,那術門也不是不可以被推翻。

何考終於離席行禮道:“今日多謝諸位師尊點醒,否則我總還有些迷糊!”

江道禎提著筷子道:“你今日來請教我等,便要想到,來日你也會成為被請教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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