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6章

紗布裹不住掌心的灼意，那股疼像是生了根，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裡鑽。林羨坐在廣場邊緣的石凳上，看著許南枝被幾個女生拉著去看苗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紗布——血契的印記還在發燙，像是在提醒他，這場與神明的交易，從來都不是輕鬆的。

蘇卿卿還在不遠處擺弄她那部黑屏的手機，臉色鐵青，幾個男生圍著她低聲安慰，卻沒注意到她眼底翻湧的狠厲。林羨知道，係統失靈隻是蝕月神給她的第一個教訓，接下來，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前世的記憶突然翻湧上來，那些被蠱蟲啃噬的疼痛、許南枝臨死前的眼神、蘇卿卿得意的笑容，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腦海。

他猛地閉上眼，試圖壓下那些可怕的回憶，卻感覺後頸一陣發涼——像是有無數隻細小的蟲子，正順著衣領往他的麵板裡鑽。這是“憶蠱”的觸感，前世他就是被蘇卿卿下了這種蠱，日夜被前世的痛苦回憶折磨，最後精神崩潰，成了任人擺佈的傀儡。

“你在怕什麼？”

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羨睜開眼，看到蝕月神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邊。青色的長衫垂落在石凳邊，下擺沾了點草屑，卻絲毫不顯狼狽。他的目光落在林羨的後頸，眼尾的銀紋輕輕顫動：“憶蠱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羨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摸向後頸：“你怎麼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個，還知道你前世是怎麼死的。”蝕月神在他身邊坐下，指尖撚起一片飄落的楓葉，“萬蠱噬心，對吧？蘇卿卿把你綁在落花洞的祭壇上，當著許南枝的麵，把‘噬心蠱’的蟲卵喂進你的嘴裏。那些蟲卵在你體內孵化，從你的五臟六腑開始啃噬，最後從你的麵板裡鑽出來……”

“夠了！”林羨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想到，蝕月神竟然連這些細節都知道。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痛苦，此刻被蝕月神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像是又經歷了一次萬蠱噬心。

蝕月神看了他一眼，把楓葉放在石凳上：“你以為你重生了，就能改變一切？但有些命運，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蘇卿卿的係統，比你想像的更強大；這個苗寨的蠱術，也比你知道的更詭異。”

林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不容易，但我不會放棄。不管是蘇卿卿，還是那些想把我們當祭品的人，我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哦？”蝕月神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那你打算怎麼對付蘇卿卿？用你口袋裏的鹽，還是用你那把水果刀？”

林羨摸了摸口袋裏的鹽，又想起枕頭下的刀，搖了搖頭：“這些都不夠。蘇卿卿有係統，普通的手段傷不了她。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比如……你的力量。”

蝕月神輕笑一聲，站起身：“我的力量不是那麼好借的。你要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果你想借我的力量，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知道。”林羨也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他，“你說過，要我為你做一件隻有我能做到的事。不管是什麼事，隻要能保護南枝，隻要能讓蘇卿卿付出代價，我都願意做。”

蝕月神的眼神變了變，他盯著林羨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他的決心。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好。那我就再幫你一次。今晚子時，你到葯廬來找我。我會給你一樣東西，能幫你對付蘇卿卿的東西。”

林羨心裏一喜：“真的嗎？謝謝你！”

“先別忙著謝我。”蝕月神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給你的東西，有很強的副作用。如果你用不好，不僅會傷了蘇卿卿，還會傷了你自己，甚至……傷了許南枝。”

林羨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蝕月神，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有風險，但我沒有別的選擇。隻要能保護南枝，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願意。”

蝕月神沒再說什麼，轉身朝著葯廬的方向走去。青色的長衫在風中輕輕晃動，很快就消失在巷口。林羨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蝕月神到底想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他知道，他沒有退路。

“林羨！”許南枝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手裏拿著一個綉著銀蝶的荷包，快步跑過來，“你看，這個荷包好看嗎？是阿婆送給我的，說能驅邪避災。”

林羨接過荷包，摸了摸上麵的綉線，心裏一緊——這個荷包，前世許南枝也有一個。就是這個荷包裡，藏著蘇卿卿下的“牽機蠱”，最後讓許南枝痛苦而死。他強裝鎮定地把荷包還給許南枝：“很好看。不過，這個荷包你先別戴，放在揹包裡吧。我們剛到苗寨，不知道這些東西有沒有問題。”

許南枝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她把荷包放進揹包裡，挽著林羨的胳膊：“我們去逛逛吧？寨裡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林羨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裏一陣心疼。他知道，這樣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蘇卿卿很快就會再次動手。他必須儘快拿到蝕月神說的東西，做好準備，才能保護好許南枝。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逛了幾家賣苗綉和銀飾的小店。林羨一直留意著周圍的環境，生怕蘇卿卿突然出現。許南枝則對這些新奇的東西充滿了好奇，一會兒問問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很快就把之前的緊張忘得一乾二淨。

走到一家賣蠱蟲的小店時，許南枝停下了腳步。店裏的老闆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苗族老人，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罐子裏裝著幾隻彩色的蟲子，正在慢慢爬動。

“這些是什麼蟲子啊？好漂亮。”許南枝好奇地問。

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這些是‘彩蝶蠱’，是我們苗寨最溫順的蠱蟲。隻要把它們養在身邊，就能帶來好運。”

林羨的心裏一沉——他知道，這些根本不是什麼“彩蝶蠱”，而是“噬魂蠱”。隻要被這種蠱蟲咬一口，魂魄就會被慢慢吞噬，最後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前世，就有一個遊客因為好奇，買了這種蠱蟲，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南枝，我們走吧。”林羨拉著許南枝的手，想離開這裏。

許南枝卻不想走：“再看一會兒嘛，這些蟲子真的好漂亮。”

老人看出了林羨的警惕，笑著說：“小夥子，你不用擔心。這些蠱蟲很溫順，不會傷人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送給你們一隻，你們回去養著試試。”

他說著，就拿出一個小玻璃罐，裝了一隻彩色的蟲子，遞給許南枝。許南枝剛想接過，就被林羨攔住了。

“不用了，謝謝阿婆。”林羨的語氣很堅定，“我們對蠱蟲不感興趣，也不想養。”

老人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他放下玻璃罐，不再說話。林羨拉著許南枝，快步走出了小店。

“林羨，你怎麼了？”許南枝疑惑地問，“那個阿婆看起來很和善啊，為什麼不讓我要那隻蟲子？”

“那個阿婆不是好人，那些蟲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林羨解釋道，“那些是‘噬魂蠱’，被它們咬一口，就會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前世，就有遊客因為這個丟了性命。”

許南枝嚇得臉色蒼白：“怎……怎麼會這樣？這個苗寨，到底還有多少危險啊？”

“很多。”林羨嘆了口氣，“所以我們一定要小心，不能再隨便相信任何人，也不能隨便碰寨裡的東西。”

許南枝點了點頭，緊緊地抓著林羨的手。兩人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停下來看路邊的小店。林羨知道，他們必須儘快回到民宿，做好晚上去葯廬找蝕月神的準備。

回到民宿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林羨讓許南枝待在房間裏休息，自己則拿著揹包，悄悄下了樓。他要去寨裡的集市上買點東西，為晚上的行動做準備——他記得，蝕月神說的那種東西，需要用“陽火”來啟用，而“陽火”隻能從集市上賣的“火摺子”裡提取。

集市上很熱鬧，賣什麼的都有。林羨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避開那些看起來可疑的人。他走到一個賣火摺子的攤位前，剛想開口買，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羨！”

林羨的心臟猛地一跳，轉過身，看到蘇卿卿正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陶罐，眼神陰狠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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