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78章

蝶心月魂草的最後一縷銀光，緩緩沉入蝕月神的眉心。

懸浮在半空中的聚蠱陣輕輕一顫，隨即斂去所有光華，歸於沉寂。

榻上的神明緩緩睜開眼。

銀灰色的眸子重新變得深邃明亮，眼尾那道標誌性的銀紋流光溢彩，不再是先前那般虛弱黯淡。他微微動了動指尖，體內潰散的神元已然歸位，裂開的神格被徹底粘合重鑄，氣息沉穩厚重，比受傷之前更添幾分溫潤與堅韌。

林羨一直蹲在榻邊，死死攥著他的手，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直到感受到掌心那隻手重新傳來穩定而溫暖的力道，他懸了許久的心，才終於徹底落地。

“蝕月……”他聲音微啞，眼底佈滿紅血絲，“感覺如何？”

蝕月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抬手，輕輕撫上林羨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眼下的青黑，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我很好。”他低聲開口，嗓音不再虛弱，反而帶著一如既往的清冽低沉，“神格穩固，神骨無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林羨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幾乎要栽倒在榻邊。

蝕月手腕微用力，直接將他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辛苦你了，阿羨。”

下巴輕輕抵在林羨發頂，蝕月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為了我，闖秘境，涉險地，連命都不顧……值得嗎？”

林羨埋在他頸窩，聞著熟悉的清冷蝶香，鼻尖一酸。

“值得。”他悶聲道，“隻要你能好起來，做什麼都值得。”

前世他孤苦伶仃，被人揹叛，落得個萬蠱噬心的下場。重生歸來，他本隻想復仇，隻想護好許南枝，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擁有這樣一份極致的、跨越人神的羈絆。

是蝕月。

是這位高高在上、俯瞰苗疆千年的神明，一步步走向他，護著他，為他流血，為他失控，為他生出七情六慾。

他早已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林羨。

他有蝕月。

這就夠了。

蝕月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

千年前，他自蝶境誕生，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獨自守著一片永夜，看人間潮起潮落，隻覺得世間萬物，不過一場漫長到無聊的戲劇。

他不懂喜，不懂怒，不懂疼，不懂愛。

直到遇見林羨。

這個帶著一身戾氣與恨意重生的人，像一道鋒利卻又溫暖的光，硬生生撞進他死寂千年的心。

他開始為他皺眉，為他動容，為他失控，為他心甘情願耗損本源，為他從神壇走下，踏入人間煙火。

原來神明擁有的極致神力，不及這人掌心溫度的千萬分之一。

原來漫長無盡的永生，不如與他相伴短短數十載。

“我答應過你，不會有事。”蝕月低頭，在林羨發頂印下一個輕吻，“我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

林羨在他懷裏蹭了蹭，把所有的不安與後怕全都卸下。

他知道，萬蠱朝宗還未結束，血月仍懸於天際，變異蠱蟲肆虐，巫蠱世家虎視眈眈，就連那位被封印的上古蠱神，也隨時可能破封而出。

苗疆依舊危在旦夕。

但他不再害怕。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身奮戰。

“感覺真的完全恢復了？”林羨稍稍退開，仰頭認真打量他，眼神裡依舊藏不住擔憂，“神格真的穩定了？沒有留下隱患？”

蝕月被他這副緊張模樣逗得輕笑一聲，眼尾銀紋微微彎起。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柔和卻威壓十足的銀光。銀光在指尖流轉，化作一隻小巧精緻的銀蝶，輕輕落在林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

“你看。”蝕月聲音溫和，“神力充沛，神格穩固，非但沒有隱患，反而因重鑄，比從前更純凈堅韌。”

林羨鼻尖發癢，忍不住笑了出來，連日來的壓抑與疲憊一掃而空。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你要是再出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會再有下一次。”蝕月神色認真，目光堅定，“以後，換我牢牢護著你，護著整個苗疆，再不讓你身陷險境，更不讓你為我擔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許南枝端著熬好的湯藥和吃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巫嶠和蕭凜也守在門外，神色皆是擔憂。

先前樓內氣息波動劇烈，他們既擔心裏麵情況，又不敢貿然闖入打擾，隻能在外麵焦急等候。

“林羨，神尊……你們還好嗎？”許南枝輕聲問道。

林羨應聲：“進來吧，都沒事了。”

幾人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榻上已經坐起身、氣息沉穩的蝕月神，以及他懷中神色放鬆下來的林羨，頓時全都鬆了口氣。

“神尊無礙了？”許南枝快步上前，將湯藥和吃食放在桌邊，臉上露出真切的喜悅，“太好了！這下苗疆有救了！”

巫嶠看著蝕月，眼神複雜。

曾經，他覬覦神格，視蝕月為必須超越的目標，甚至不惜與蘇卿卿勾結，險些釀成大禍。可經歷了這麼多，他早已放下那份虛妄的野心。

他親眼看見這位神明為林羨失控，為林羨流血，為林羨甘願放棄永恆神性。

心中隻剩下敬畏與認可。

“神格重鑄，乃是大幸。”巫嶠微微頷首，語氣誠懇，“蝶心月魂草藥效非凡，再加上林羨以血契為引，你與他血脈相連，才能恢復得如此之快。”

蕭凜雖然雙目失明，卻憑藉敏銳的感知，清晰察覺到屋內氣息的變化。他微微躬身，聲音恭敬：“恭喜神尊痊癒，恭喜林先生安心。”

林羨看著眼前這幾人。

曾經的敵人，曾經的叛徒，曾經的旁觀者，如今全都站在他身邊，成為他可以信任託付的夥伴。

心中不由得一暖。

“辛苦你們了。”林羨開口，“若不是你們在寨中穩住局麵，為我們爭取時間，我們也無法順利取回神葯，更無法安心療傷。”

“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許南枝連忙道，“我們是一家人，本就該共渡難關。”

巫嶠補充道：“寨內目前還算穩定，變異蠱蟲被暫時壓製，巫蠱世家也不敢輕舉妄動。但上古蠱神的氣息越來越強，封印隨時可能破裂，我們必須儘快做好準備，迎接最終決戰。”

提到正事，屋內氣氛瞬間凝重幾分。

萬蠱朝宗的終極危機，從來都不是那些心懷鬼胎的巫蠱世家，也不是肆虐的變異蠱蟲。

而是那位被封印了千萬年的上古蠱神。

那是足以顛覆整個苗疆、甚至威脅人間的存在。

唯有徹底解決上古蠱神，苗疆才能真正恢復安寧，他們才能迎來真正的平靜生活。

林羨從蝕月懷中起身，神色變得嚴肅認真。

“你身體剛恢復，要不要再休息幾日？”他看向蝕月，眼底依舊藏不住關切，“不必急於一時，我們可以再做準備。”

蝕月輕輕搖頭，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力道堅定。

“我已經無礙。”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拖延越久，封印越弱，上古蠱神力量恢復越多，到時候隻會更難對付。”

“既然要戰，便趁早。”

他站起身。

黑衣如墨，身姿挺拔，眼尾銀紋流光溢彩，周身氣息溫潤卻威壓十足，不再是先前那副虛弱蒼白的模樣。

那位俯瞰苗疆千年的蝕月神，徹底回來了。

隻是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冷漠旁觀。

他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有了想要護住的人間。

林羨看著他，心中一片安定。

他知道，蝕月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更何況，他也不想再拖延。

多拖一日，苗疆便多一分危險，眾人便多一分煎熬。

“好。”林羨點頭，目光堅定，“那我們便一同迎戰。”

“這一次，我們並肩作戰。”

蝕月看向他，眼底盛滿溫柔與寵溺。

“無論刀山火海，無論生死絕境，我都陪你一起。”

許南枝、巫嶠、蕭凜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

“我等願隨神尊、林先生，共抗上古蠱神，守護苗疆！”三人齊聲躬身，語氣鄭重。

屋內氣氛肅穆，卻又充滿力量。

曾經四分五裂、各懷鬼胎的人，如今因為同一個目標，緊緊凝聚在一起。

林羨看向蝕月，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他們經歷了重生、相遇、相知、相愛，經歷了誤會、背叛、廝殺、守護，經歷了生死離別，也經歷了失而復得。

從七日回魂，到褻神動情，再到萬蠱朝宗，一路走來，風雨同舟。

如今，終於要迎來最終決戰。

上古蠱神又如何？

萬千強敵又如何？

生死絕境又如何？

隻要他們在一起，便無所畏懼。

蝕月抬手，輕輕一揮。

無數銀蝶從窗外湧入，盤旋在屋內，翅尖灑落點點熒光，將整個吊腳樓裝點得如同夢幻蝶境。

這些銀蝶，是他的力量化身，是他的心意所化，更是他與林羨羈絆的見證。

“銀蝶聽令。”蝕月聲音清冷，威嚴傳遍四方，“集結所有力量，鎮守苗疆各處，嚴防蠱蟲作亂，盯緊巫蠱世家動向，等候最終指令。”

銀蝶群輕輕振翅，發出整齊劃一的輕響，像是在恭敬應和。

隨後，一部分銀蝶飛出窗外，四散而去，前往苗疆各處鎮守。另一部分則圍繞在林羨和蝕月身邊，寸步不離，靜靜守護。

林羨看著漫天銀蝶，心中一片滾燙。

他伸手，握住蝕月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相貼。

掌心的血契印記微微發燙，兩股力量交織相融，人神之力，合二為一。

“萬蠱朝宗後期，最終決戰……”林羨低聲開口，目光堅定，“我們來了。”

蝕月側頭，看向身邊的人，眼底溫柔無限。

“有你在，天下無不可戰之人，天下無不可破之局。”

窗外，血月依舊高懸，天地間蠱氣依舊躁動，危機四伏，風雨欲來。

吊腳樓內，卻一片安定溫暖，充滿力量。

林羨與蝕月並肩而立，身後是值得信任的夥伴，身邊是生死相依的愛人。

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神明有了執念，不再冷漠孤寂。

凡人有了依靠，不再孤身復仇。

上古蠱神即將破封，最終決戰一觸即發。

但他們無所畏懼。

因為他們約定好了——

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神明為他墜凡塵，凡人伴他度餘生。

無論結局如何，他們都會一同麵對。

勝，則共守苗疆煙火，歲歲年年相伴。

敗，便一同赴死，黃泉碧落，永不分離。

林羨抬頭，看向身邊的蝕月，露出一抹釋然又溫柔的笑。

“蝕月。”

“我在。”

“有你在，真好。”

蝕月低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聲音溫柔而堅定。

“此生有你，亦是我此生最大之幸。”

銀蝶輕舞，月光溫柔。

人神相依，心意相通。

最終之戰，即將開啟。

而他們，早已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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