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67章

巫蠱世家的殘部被銀蝶徹底清掃乾淨，祭台之上，隻剩下濃重的蠱氣與尚未乾涸的血跡。

林羨靠在蝕月神懷中，氣息漸漸平穩。方纔那場決戰幾乎耗盡他大半氣力，若不是蝕月神及時出手，此刻他早已被那些貪婪的蠱師拆骨噬心。

蝕月神垂眸，指尖輕輕拂過林羨染血的下頜，眼尾那道銀紋微微發亮。他掌心溢位柔和的銀光，一點點滲入林羨體內，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皮肉。

“疼嗎？”神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林羨抬眼，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輕笑一聲：“有你在，不疼。”

他抬手，指尖描摹著神明清冷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樑，再到那片微涼的薄唇。前世他孤苦無依，被最信任的人推入萬蠱窟，承受萬蠱噬心之痛，絕望之際，連一縷救贖的光都抓不住。

可今生，他重生歸來，步步為營，刀尖舔血，身後卻始終站著一位神明。

從吊腳樓裡沉默旁觀的葯郎，到七日回魂夜三字斷局的神秘存在，再到如今，為他傾覆一方世家、掃盡強敵的蝕月神。

原來從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蝕月神握住他作亂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那裏沒有心跳，卻有一股溫和的神力，與林羨掌心的血契遙遙呼應。

“往後，我不會再讓你獨自應戰。”

簡單一句，卻重如千鈞。

林羨心口一暖，正欲開口，整座苗疆忽然劇烈一顫。

大地轟鳴，山巔搖晃，吊腳樓的木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彷彿下一秒便會崩塌。空氣中原本被壓製的蠱氣驟然狂暴，無數蟄伏在泥土、草木、陰暗角落的蠱蟲瘋狂躁動，嘶鳴之聲響徹四野。

林羨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蝕月神抬眸，望向天際，原本淡漠的眼神第一次染上凝重。

順著神明的目光望去，林羨渾身一僵。

天空之上，那輪原本隻是微微泛紅的月亮，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層濃鬱的血色一點點吞噬。銀白褪去，猩紅蔓延，不過片刻，一輪血月，高懸於苗疆上空。

暗紅如泣，妖異詭譎。

月光不再溫柔，而是帶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壓，傾瀉而下，籠罩整座苗疆七十二寨。

“萬蠱朝宗……中期到了。”蝕月神低聲道。

林羨心臟驟縮。

他終於明白，之前的蠱潮肆虐、世家作亂，不過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浩劫，自這輪血月顯現之時，才正式拉開序幕。

血月之光灑落在大地，所過之處，草木枯萎，蟲蟻異變。

原本隻是尋常的毒蛇、毒蠍、蠱蟲，在血月之力的浸染之下，身軀急劇膨脹，體表浮現出詭異的黑紋，眼瞳化作猩紅，氣息暴漲數倍不止。

祭台之下，傳來陣陣驚恐的尖叫。寨民們望著那些體型龐大、凶性大發的變異蠱蟲，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蠱蟲……蠱蟲變了！”

“好強的蠱氣！根本抵擋不住！”

“林蠱主！神明大人！救救我們！”

許南枝快步奔至，臉色凝重：“阿羨，四麵八方都是變異蠱蟲，數量太多，寨內的防禦蠱陣快要撐不住了！”

巫嶠緊隨其後，一身黑袍獵獵作響：“血月引動了苗疆地底的蠱源之力，普通蠱蟲被強行催變，實力遠超從前，普通蠱術根本無效。”

蕭凜雖目不能視，卻精準地感知到四麵八方湧來的凶煞氣息，他握緊手中蠱鈴，沉聲道：“變異蠱蟲已經突破外圍防線，朝著中心寨區而來了。”

林羨站直身軀，抹去唇角血跡，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是蠱門新主，是苗寨眾人的依仗，他不能退。

“南枝，你帶領寨中老弱婦孺退守安全區域，啟動最高階別的守護蠱陣。”

“巫嶠，你調動蠱門精銳，守住各條要道，拖延變異蠱蟲的進攻速度。”

“蕭凜，你憑藉感知，探查變異蠱蟲的動向，及時傳遞訊息。”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達，冷靜而果斷。

眾人齊聲應下，沒有絲毫遲疑。

林羨轉頭，望向身邊的蝕月神，目光堅定：“我們也該出手了。”

蝕月神微微頷首，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觸，血契發燙，銀蝶自林羨左肩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銀光直衝血月。

“以我蝕月之名，號令萬蠱，聽我指令。”

神明聲音清冷，卻帶著至高無上的威嚴，響徹天地。

然而這一次，神力並未如預想般順利壓製蠱蟲。

血月之光如同一層堅固的屏障，將蝕月神的號令隔絕在外。那些變異蠱蟲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狂暴，嘶吼著朝著寨內衝來，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血月在乾擾我的神力。”蝕月神眸色微沉，“它在掠奪蠱源，強化這些怪物。”

林羨心頭一沉。

連蝕月神的神明號令，都被血月壓製？

那這場浩劫，該如何抵擋？

不等他多想，一道體型足足有數丈高的巨型蜈蚣蠱，猛地衝破防線，帶著腥風，直撲林羨而來。它體表覆蓋著厚厚的黑甲，口器中滴落腐蝕性極強的毒液，所過之處，地麵滋滋冒煙。

“小心！”

蝕月神將林羨往後一拉，親自擋在前方，指尖凝聚銀光，狠狠擊向巨型蜈蚣蠱。

銀光擊中蠱身，發出一聲巨響。

巨型蜈蚣蠱劇烈一顫，卻隻是後退數步，並未被擊殺，反而被徹底激怒，猩紅的眼瞳鎖定二人，瘋狂衝撞而來。

“普通攻擊無效！”林羨厲聲提醒，“血月加持之下，它們的防禦與攻擊力都被強化了！”

越來越多的變異蠱蟲突破防線，蠍子、蜈蚣、毒蛇、噬魂蠱、血心蠱……種類繁多，數不勝數，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淹沒而來。

寨民的哭聲、尖叫聲、蠱蟲的嘶鳴聲、木樓崩塌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絕望的末日圖景。

林羨掌心蠱印發亮，催動全身蠱力，祭出數道強大蠱陣。

可變異蠱蟲實在太多，力量太強，蠱陣剛一成型，便被瘋狂撞碎，根本無法長久支撐。

一名年輕的寨民為了保護身後的孩子，被變異毒蠍一尾刺穿胸膛，當場倒地。

林羨目眥欲裂。

他眼睜睜看著熟悉的人倒在眼前，卻分身乏術，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蝕月神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轉頭望來，眼神溫柔而堅定：“別慌，有我。”

話音落，神明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銀光。

銀髮狂舞，黑衣獵獵，眼尾銀紋璀璨奪目，他不再留手，釋放出部分神格之力。

漫天銀蝶自虛空湧現，密密麻麻，遮蔽血月，翅尖灑落點點銀光，形成一張巨大的防護網，擋在寨民前方。

變異蠱蟲撞擊在銀蝶防護網上，發出淒厲的嘶鳴，一隻隻被銀光消融。

可血月之力源源不斷，變異蠱蟲前赴後繼，死了一批，又來一批，彷彿永遠殺不完。

蝕月神的臉色，一點點蒼白。

為了守護整個苗寨，他消耗的神力太過巨大。更何況，血月一直在乾擾、侵蝕他的力量，長久下去，即便身為神明，也支撐不住。

林羨看在眼裏，痛在心上。

他不能再讓蝕月神一個人扛下所有。

“蝕月，我來助你！”

林羨縱身躍起，立於半空，掌心按在自己心口，那裏是血契所在，是與蝕月神、與銀蝶相連的根源。

“以我林羨之命，以血契為引，借蝶力，引蠱源，護我苗疆！”

一口鮮血噴出，落在蠱印之上，瞬間燃起血色火焰。

他在以自身精血為代價，強行催動契約之力，與蝕月神的神力相融。

蝕月神臉色大變：“林羨！不可！你會承受不住的！”

“我能撐住！”林羨咬牙，眼神決絕，“我是蠱門之主，我不能看著他們死！”

銀光與血色火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擴散四方。銀蝶的光芒更盛，防護網愈發堅固，變異蠱蟲的攻勢，終於被暫時壓製。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血月之上，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蠱氣，自縫隙中傾瀉而下。

這股氣息，遠比所有變異蠱蟲加起來還要恐怖，帶著腐朽、毀滅、吞噬一切的意誌，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

林羨臉色慘白，一口鮮血再次噴出，身軀從半空搖搖欲墜。

“阿羨！”

蝕月神心神俱裂，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將他穩穩接住。

而那股自血月縫隙中降臨的恐怖氣息，鎖定了林羨，帶著必殺之意，席捲而來。

林羨靠在蝕月神懷中，視線模糊，卻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危險。

他要死了嗎？

他好不容易重生，好不容易報仇雪恨，好不容易與神明心意相通，好不容易守護住自己在意的人，他不甘心。

蝕月神緊緊抱著他，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溫柔而決絕的吻。

“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神明抬起頭，望向那股席捲而來的恐怖氣息，原本溫和的眼神，徹底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為了林羨，他可以收斂神威，可以淡漠旁觀，可以融入人間。

可若有人敢傷他，敢逼他至絕境，那便——

神擋殺神，蠱擋滅蠱。

血月高懸，猩紅如泣。

萬蠱朝宗中期，真正的絕境，才剛剛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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