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35章

落霞關的腥風卷著蠱血，拍在城樓上震得石磚發顫。屍蠱群的嘶吼聲浪一層疊過一層，黑紅色的瘴氣幾乎要將西邊的殘陽徹底吞沒，蝕月神護在林羨身側，銀蝶振翅的銀光在瘴氣中撕開一道又一道裂口，卻又被域外蠱師源源不斷的蠱力迅速填補。林羨手臂上的傷口剛被銀蝶的月華之力撫平，玄鐵蠱刀的刀柄被他握得發燙，掌心的血契灼痕與蝕月神指尖的銀紋相貼，紅銀二色的光暈纏在一起，成了這血染疆土中最醒目的光。

他抬眼掃過戰場，眼底無半分慌亂，隻有冷冽的清明。困魔蠱陣的血線斷了三道，巫嶠嘴角溢著血，青銅杖揮得越來越慢，白水寨的水蠱師已耗盡半數蠱力，水龍凝形越來越淡，盤寨的蠱箭隊折損近半，箭雨稀疏了不少，許南枝的醫蠱陣前堆著層層傷者，白色醫蠱忙得團團轉，卻仍有不斷倒下的蠱師被抬過來。沙蠍族主蠱師的白骨杖每一次點地，便有數十隻屍蠱狂性大發，那些被煉得刀槍不入的屍蠱撞在銀蝶屏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不少銀蝶翅尖發黑，墜地化作銀光消散，蝕月神的氣息也微有不穩，眼尾的銀紋淡了幾分。

“這樣硬拚不行！”林羨低喝一聲，抬手扣住蝕月神的手腕，將他往身後帶了半步，“你守著銀蝶屏障，別硬耗神力，聽我排程！”

蝕月神垂眸看他，墨色的眸子裏映著漫天的血光與銀光，指尖的銀紋輕輕蹭過林羨掌心的灼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聽你的。”

話音落，林羨便足尖點地，躍上城樓最高處，玄鐵蠱刀直指天際，紅光大盛，壓過了屍蠱的嘶吼：“所有蠱師聽令！棄正麵硬抗，變陣——水蠱師退至關側，布九曲水陣！蠱箭手分兩翼，架連珠蠱弩！蠱陣師隨巫嶠補困魔陣，以血契引地脈蠱力！醫蠱陣後移三丈，布回春蠱陣，傷兵退入陣中，凡能動者，皆持蠱刃守陣！”

他的聲音裹著蠱力，穿透層層腥風，清晰地落在每一個蠱師耳中。苗疆的蠱師本就敬他這個蠱門新主，此刻見他臨危不亂，排程有序，心中的慌亂盡數消散，紛紛應聲領命，動作乾脆利落，全無半分遲疑。

白水寨的水蠱師聞言，立刻收了水龍，身形掠至落霞關兩側，指尖凝著水紋，在地麵快速畫出蠱紋，淡青色的水蠱氣順著蠱紋蔓延，轉眼便在關側織成兩道蜿蜒的水牆，九曲迴環，每一道彎處都凝著鋒利的水刃，正是能困敵又能傷敵的九曲水陣。那些沖在最前的屍蠱不知深淺，一頭撞進水陣，瞬間被旋轉的水刃絞成碎末，黑紅色的蠱血混著屍水，在水陣中翻湧，散發出更濃烈的腐味。

盤寨的蠱箭手立刻分作兩翼，抬出藏在城樓後的連珠蠱弩，這蠱弩以千年蠱木為身，以蠱筋為弦，一次可發十支淬了銀蝶粉與清蠱丹的蠱箭，射程遠，威力大，正是對付屍蠱群的利器。蠱箭手將蠱弩架在城垛上，扣動扳機，數十道銀箭破空而出，如流星般射向屍蠱群，每一支箭落下，便有三四隻屍蠱化作黑煙消散，兩翼的箭雨交錯，在屍蠱群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銀網，硬生生將屍蠱群的攻勢逼退了數丈。

巫嶠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立刻領著蠱陣師們撲向破損的困魔蠱陣，林羨躍至他身側，抬手割破掌心，將帶著血契灼痕的血珠滴在斷裂的血線上，沉聲道：“以我蠱門主之血，引苗疆地脈蠱力！結！”

赤紅的血珠落在血線上，瞬間化作一道紅光，順著血紋蔓延，地麵的青石板微微震顫，濃鬱的土黃色地脈蠱力從地底湧出，纏上暗紅色的血線，那些斷裂的血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困魔蠱陣的蠱紋重新亮起，暗紅色的光暈將落霞關前的屍蠱群圈住，陣中的屍蠱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嘶吼聲也弱了幾分，正是困魔蠱陣的困敵之效。巫嶠看著林羨掌心的血痕，嘴角的血漬未擦，眼中卻滿是敬佩：“門主高見，地脈蠱力凝陣，比單純以蠱力支撐，強上數倍！”

林羨擺擺手，指尖凝著蠱力，在困魔陣外圍又畫了一道護陣蠱紋：“別誇了，補好陣，守好線，丟了陣，咱們都得死在這。”

巫嶠重重點頭，立刻領著蠱陣師們加固陣法，地脈蠱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困魔陣的光暈越來越盛，將屍蠱群死死困在陣中，一時竟難以前進一步。

城樓下的沙蠍族主蠱師見屍蠱群的攻勢被阻，氣得目眥欲裂，白骨杖狠狠砸在地上，蠍眼的猩紅光芒暴漲，口中念著詭異的咒語，那些被困在陣中的屍蠱突然開始互相撕咬，黑紅色的蠱血濺在地上，竟化作一縷縷黑氣，融入腐骨瘴中，瘴氣瞬間濃了數倍，朝著落霞關壓來，連銀蝶的銀光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域外蠱師要破陣了！”有蠱師驚呼，話音未落，便見沙蠍族主蠱師抬手一揮，數十名身著黑袍的域外蠱師從屍蠱群後衝出，個個手持骨刃，身繞黑氣，朝著困魔陣的薄弱處衝來，他們的蠱力陰邪狠戾，砍在血線上，便發出滋滋的聲響，血線瞬間便黯淡了幾分。

“蝕月！銀蝶分三成，纏域外蠱師！”林羨沉聲下令，同時抬手一揮，數隻銀蝶從他肩頭飛出，那是蝕月神留在他身上的護蝶，翅尖的銀光帶著月華之力，朝著沖在最前的域外蠱師飛去，銀蝶纏上他們的骨刃，瞬間便將骨刃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蝕月神依言抬手，三千銀蝶分出九百，化作一道道銀色的閃電，纏上那些域外蠱師，銀蝶振翅的銀光落在他們身上，便滋滋作響，黑氣不斷消散，域外蠱師的慘叫聲接連響起，一時竟無人能靠近困魔陣半步。

林羨目光掃過，見右側的困魔陣還是被一名黑袍蠱師砍破了一道小口，一隻體型碩大的屍蠱王從口子裏沖了出來，朝著醫蠱陣撲去，醫蠱陣中的傷者毫無反抗之力，許南枝正抬手凝著醫蠱力，想要阻攔，卻被屍蠱王的巨爪掃中，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嘴角溢位血絲。

“南枝！”林羨目色一沉，足尖點地，身形如電般掠去，玄鐵蠱刀帶著紅銀二色的光芒，朝著屍蠱王的脖頸劈去，蝕月神的銀蝶同時跟上，翅尖的銀光刺進屍蠱王的眼眶，屍蠱王嘶吼一聲，巨爪朝著林羨拍來，林羨側身避開，蠱刀反手一挑，狠狠刺進屍蠱王的頭顱，紅光大盛，瞬間便將屍蠱王的頭顱絞成碎末。

他伸手扶住許南枝，指尖凝著蠱力探了探她的脈息，見隻是受了輕傷，便鬆了口氣：“帶醫蠱師退入回春陣，別逞強。”

許南枝擦了擦嘴角的血，點了點頭，立刻領著醫蠱師們後退，回春蠱陣的白光亮起，落在傷兵身上，那些輕傷者瞬間便恢復了幾分，紛紛拿起蠱刃，守在陣前。

林羨剛回身，便見沙蠍族主蠱師親自出手了，他手持白骨杖，身繞濃鬱的黑氣，朝著蝕月神的銀蝶屏障衝來，白骨杖一揮，便有數十隻銀蝶被黑氣纏上，墜地化作銀光消散，蝕月神眉峰微蹙，抬手凝著銀光，想要阻攔，卻因分了三成銀蝶，神力稍損，竟被白骨杖的氣勁震得後退了半步。

“蕭凜！”林羨揚聲喊，“聽聲辨位，射他白骨杖的蠍眼！”

蕭凜立在左翼蠱弩陣中，雖目不能視，卻將戰場的一切聽得清清楚楚，聞言立刻抬手扣住連珠蠱弩，指尖凝著蠱力，耳尖微動，捕捉著白骨杖揮動的風聲，隨即扣動扳機，十支銀箭破空而出，精準地朝著白骨杖的蠍眼射去。

沙蠍族主蠱師沒想到一個瞎子竟有如此準頭，驚得急忙側身，銀箭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雖未射中蠍眼，卻也擦破了他的黑袍，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麵板，他怒喝一聲，白骨杖朝著蕭凜的方向一揮，一道黑氣便朝著左翼蠱弩陣衝去。

“水陣開！”林羨一聲令下，關側的九曲水陣瞬間分出兩道水刃，朝著黑氣劈去，水刃與黑氣相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黑氣瞬間便被打散，蕭凜趁機再次扣動扳機，銀箭如雨，朝著沙蠍族主蠱師射去。

此刻的落霞關前，早已不是最初的混亂拚殺，林羨的排程讓各方蠱師各司其職，九曲水陣困敵，連珠蠱弩殺敵，困魔陣鎖陣，回春陣療傷，銀蝶屏障護關，各陣環環相扣，互為支撐，雖依舊血染疆土，卻已徹底扭轉了頹勢，將域外蠱師與屍蠱群死死擋在關前，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蝕月神立在城樓邊，墨色的眸子裏映著林羨的身影，他穿梭在各陣之間，時而補陣，時而殺敵，時而叮囑蠱師，玄鐵蠱刀的紅光與掌心的血契光芒交相輝映，雖滿身蠱血，卻如披荊斬棘的戰神，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蝕月神指尖的銀紋輕輕顫動，看著林羨忙碌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中的寒意散去，隻剩溫柔。

他曾以為人間無趣，眾生皆庸，卻沒想到會遇見這樣一個林羨，臨危不亂，運籌帷幄，以一身蠱力，護著整個苗疆的眾生，也護著他這個神明。

沙蠍族主蠱師見久攻不下，反而折損了不少人手，氣得哇哇大叫，再次揮動白骨杖，想要催動所有屍蠱自爆，與落霞關的蠱師同歸於盡，卻見林羨抬手一揮，數道紅芒從困魔陣中飛出，落在屍蠱群中，正是林羨早早就佈下的爆蠱，紅芒亮起的瞬間，便發出震天的巨響，數十隻屍蠱被當場炸碎，黑紅色的蠱血濺得沙蠍族主蠱師滿身都是。

“林羨！我要殺了你！”沙蠍族主蠱師目眥欲裂，狀若瘋癲。

林羨立在城樓上，玄鐵蠱刀扛在肩頭，滿身蠱血，嘴角卻勾著一抹冷冽的笑，掌心的血契灼痕紅光暴漲，與蝕月神指尖的銀紋遙相呼應：“想殺我？先問問我苗疆的萬千蠱師，問問我身邊的這位神明，答不答應！”

話音落，他抬手一揮，所有蠱師同時發力，九曲水陣的水刃暴漲，連珠蠱弩的箭雨更密，困魔陣的光暈更盛，蝕月神的銀蝶盡數振翅，化作一道銀色的巨浪，朝著域外蠱師與屍蠱群衝去。

紅銀二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映紅了落霞關的天，也映紅了這血染的疆土。

林羨的排程，讓一盤散沙的聯盟凝成了一柄利刃，直刺域外蠱師的心臟。

大戰未止，卻已見勝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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