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30章

七星鎖魂陣的微光徹底消散時，苗寨的青石板路上，還殘留著蠱蟲灼燒後的焦糊氣息。林羨指尖撚著那枚刻著蠍子圖騰的青銅令牌，抬眼望向邊境的方向，眉峰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

蝕月神就站在他身側，墨色的衣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腕間流轉的銀紋。他垂眸看著林羨緊蹙的眉頭，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眉心的褶皺，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煩。”蝕月神的聲音很輕，帶著神明獨有的漠然，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殺了，便無煩憂。”

林羨偏頭看他，眼底的冷意瞬間散去大半，他伸手握住蝕月神微涼的手指，指尖摩挲著那道銀紋：“哪有那麼容易。蠍蠱門蟄伏三百年，能在七十二寨的圍剿下苟延殘喘至今，背後定然藏著貓膩。”

許南枝抱著手臂走過來，素色的裙擺上沾著些許黑灰，她瞥了一眼林羨掌心的令牌，冷笑一聲：“三百年前，先代巫主率領七十二寨圍剿蠍蠱門，明明已經將他們的老巢夷為平地，連噬月老魔都被封印在了斷魂崖下，怎麼還會有餘孽流竄出來？”

巫嶠緩步走來，玄色巫袍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暗芒。他伸手接過林羨手中的令牌，指尖拂過上麵扭曲的“噬月”二字，瞳孔驟然收縮：“這令牌的材質，不是苗疆的東西。”

“哦？”林羨挑眉，“此話怎講？”

“苗疆的青銅令牌，會摻雜蠱蟲的甲殼粉末，觸手溫潤，且能引動周遭蠱氣。”巫嶠將令牌遞迴給林羨，指腹在那蠍子圖騰上輕輕一點，“但這枚令牌，觸手冰涼刺骨，且上麵的蠱氣陰邪詭譎，帶著一股域外荒漠的風沙味。”

“域外？”許南枝一驚，“你的意思是，這些蠍蠱門餘孽，早就和域外蠱師勾結在了一起？”

“不止勾結那麼簡單。”巫嶠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凝重，“我曾在巫主的古籍中見過記載，域外有一支蠱師族群，名為‘沙蠍族’，他們擅長煉製屍蠱，且信奉‘以神煉蠱’的邪術——所謂的‘神’，指的便是擁有神格的存在。”

林羨的心猛地一沉，他抬眼看向蝕月神，恰好對上對方深邃的眼眸。四目相對的瞬間，林羨讀懂了他眼底的意思——這群人，目標是蝕月神的神格。

“以神煉蠱……”林羨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指尖的令牌彷彿突然變得滾燙，“好大的野心。”

蝕月神看著他，眼尾的銀紋輕輕揚起：“他們，不配。”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蕭凜拄著柺杖快步走來，他雙目失明，隻能依靠耳朵捕捉周遭的動靜，此刻他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林主，邊境傳來訊息，有一批形跡可疑的人，正朝著苗寨的方向移動。他們的身上，帶著和這些入侵者一樣的陰邪蠱氣。”

“來得正好。”林羨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將令牌揣進懷裏，轉身看向圍聚過來的寨民，朗聲道，“各位寨民聽著！三百年前被圍剿的蠍蠱門餘孽捲土重來，他們勾結域外沙蠍族蠱師，覬覦我苗寨的鎮寨月蠱，更妄圖對蝕月神不利！”

這話一出，寨民們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蠍蠱門的餘孽還沒死絕？”

“域外蠱師也敢來我苗疆撒野？簡直是找死！”

“蝕月神護佑我們苗寨多年，誰敢對他不利，我們便和誰拚命！”

憤怒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林羨抬手壓了壓，待眾人安靜下來後，繼續道：“現在，我命令——所有青壯蠱師，隨我前往邊境設防！許南枝，你帶領女蠱師負責後方防禦，保護老弱婦孺！巫嶠，你隨我一同前往邊境，破解他們的蠱陣！蕭凜，你用你的‘聽風蠱’探查敵人的行蹤，隨時向我彙報！”

“是！”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響徹雲霄。

蝕月神伸手拉住林羨的手腕，指尖的微涼透過衣料傳過來：“我與你同去。”

林羨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邊境兇險，而且他們的目標是你……”

“有你在，無妨。”蝕月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在哪，我便在哪。”

林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輕輕劃過蝕月神的臉頰，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好。那你可得跟緊我，別被那些雜碎傷了分毫。”

蝕月神微微頷首，眼尾的銀紋閃著細碎的光。他周身的銀蝶突然振翅飛起，在兩人頭頂盤旋飛舞，像是在為他們保駕護航。

一行人朝著邊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路上，巫嶠湊到林羨身邊，低聲道：“沙蠍族的蠱師，最擅長的便是‘屍蠱海’戰術——他們會將活人煉製成屍蠱，然後驅使這些屍蠱形成蠱潮，鋪天蓋地地襲來。對付他們，不能硬拚，隻能智取。”

林羨點頭，目光銳利如鷹：“我知道。當年蘇卿卿身邊的那個域外蠱師，便是沙蠍族的人。他的屍蠱海戰術，我領教過。”

“哦？”巫嶠挑眉，“那你可有對策？”

“自然。”林羨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想玩蠱潮，我便陪他們玩個盡興——隻不過，得換個玩法。”

說話間，眾人已經抵達了邊境的斷魂崖。

斷魂崖下，黃沙漫天。一群穿著黑色鬥篷的人正站在崖邊，他們的臉上戴著猙獰的蠍子麵具，手裏拿著骨哨，正不停地吹奏著。隨著骨哨聲響起，崖下的沙土開始翻湧，一隻隻渾身漆黑、長滿白毛的屍蠱從沙土裏鑽出來，它們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嘴裏淌著涎水，朝著崖上瘋狂地攀爬。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摘下麵具，露出一張佈滿疤痕的臉。他的左眼是一顆猩紅的蠍眼，正死死地盯著崖上的林羨一行人，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林羨，蝕月神，好久不見。”

林羨看著那張臉，瞳孔驟然收縮：“是你——沙蠍！”

這個男人，正是當年蘇卿卿身邊的那個域外蠱師，沙蠍族的少主，沙蠍。

沙蠍哈哈大笑，聲音粗嘎難聽：“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不錯，正是本座。三百年前，噬月老魔被你們苗疆七十二寨封印在此，三百年後，本座便要帶著蠍蠱門和沙蠍族的蠱師，踏平你們苗寨，救出噬月老魔，再將蝕月神煉製成最強的屍蠱！”

“癡心妄想！”許南枝怒喝一聲，抬手便要催動蠱蟲。

林羨伸手攔住她，他看著沙蠍，唇角的笑意愈發冷冽：“沙蠍，你以為憑這些歪瓜裂棗的屍蠱，就能踏平我苗寨？未免太天真了。”

“天真？”沙蠍冷笑一聲，猛地吹響骨哨，“那你就好好看看，本座的屍蠱海，有多厲害！”

隨著骨哨聲變得尖銳，崖下的屍蠱如同潮水般湧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著崖上的眾人撲去。

寨民們臉色發白，有些膽小的甚至開始瑟瑟發抖。

林羨卻一臉鎮定，他抬手拍了拍蝕月神的肩膀：“看好了，我給你變個戲法。”

話音未落，林羨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猛地將瓶蓋掀開。瓷瓶裡，飛出無數隻通體火紅的蠱蟲，它們的翅膀像是燃燒的火焰，正是林羨耗費心血煉製的——焚天蠱。

焚天蠱是火屬性蠱蟲，恰好是屍蠱的剋星。

那些焚天蠱飛到半空中，翅膀猛地一扇，無數道火焰噴射而出，落在屍蠱群中。

“滋滋滋——”

火焰落在屍蠱身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火。那些屍蠱發出淒厲的慘叫，在火焰中掙紮著化為灰燼。

沙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焚天蠱！你怎麼會煉製焚天蠱？！”

林羨挑眉，笑意冰冷：“你能煉製屍蠱，我為何不能煉製焚天蠱？沙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林羨抬手，指尖凝聚起濃鬱的蠱力：“蝕月，該我們上場了。”

蝕月神微微頷首，他周身的銀蝶突然振翅飛起，銀蝶的翅膀上泛著冷冽的寒光。他抬手，指尖輕輕一點，那些銀蝶如同箭矢般朝著沙蠍射去。

沙蠍大驚失色，連忙催動蠱蟲防禦。可那些銀蝶卻如同穿花蝴蝶般，避開了他的蠱蟲，徑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銀蝶的翅膀輕輕一扇，一道銀光閃過。

沙蠍的肩膀瞬間出現一道血痕，陰邪的蠱氣從傷口處不斷溢位。

“啊——！”沙蠍發出一聲慘叫，他驚恐地看著蝕月神，“你……你的銀蝶，竟然能吞噬蠱氣？！”

蝕月神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林羨，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林羨大步上前，手中凝聚起一道蠱刃，他看著沙蠍，唇角勾起一抹絕殺的笑意：“沙蠍，三百年前，蠍蠱門被圍剿；三百年後，你和你的沙蠍族，也該步他們的後塵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竄出，蠱刃帶著淩厲的寒光，朝著沙蠍的脖頸斬去。

黃沙漫天，銀蝶飛舞。

一場關乎苗寨存亡的大戰，就此拉開序幕。

而此刻，遠在斷魂崖下的封印之地，一雙猩紅的眼睛，正緩緩睜開。噬月老魔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低語，在黑暗中緩緩響起：“蝕月神……三百年了……本座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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