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11章

晨露還凝在蠱門大選的試煉場邊緣的蠱草葉尖，亮晶晶的，映著天邊剛泛起的魚肚白。

試煉場是苗寨深處一塊被蠱陣籠罩的穀地，穀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銀蝶紋，紋路由蝕月神親手佈下，既能護持試煉者的性命，又能放大蠱蟲的戾氣，讓這場大選從一開始就帶著幾分生死搏殺的意味。

穀口的木台上，林羨一身月白長衫，墨發用一根銀蝶簪束起，站在蝕月神身側。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烏泱泱的人群，眼底沒有半分波瀾，隻有指尖撚著的一枚蠱卵，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暈。

蝕月神立在他身邊，依舊是一身玄色衣袍，衣擺上綉著的銀蝶似要振翅而飛。他的目光落在試煉場中央，那裏的蠱陣正緩緩亮起，銀芒順著紋路蔓延，像是給穀地鋪上了一層碎銀。

“蠱門大選，百年一次。”苗寨的老蠱師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上木台，聲音卻洪亮得傳遍了整個穀地，“今日第一輪試煉，名曰‘引蠱’。”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掃過台下的試煉者，繼續道：“試煉場內，布有千種蠱蟲，或凶或毒，或善或溫。你們的任務，便是在一炷香內，引一隻蠱蟲認主。能引到稀有蠱蟲者，直接晉級；引到尋常蠱蟲者，看蠱蟲與宿主的契合度定勝負；引不到蠱蟲者，淘汰！”

話音落下，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引蠱？這可不是簡單的事，蠱蟲認主，全看緣分，稍有不慎，還會被蠱蟲反噬！”

“聽說這次試煉場裏，還有上古遺留的噬心蠱，那可是連神都要忌憚三分的狠角色！”

“我看啊，這次大選的冠軍，非林羨莫屬！他連蝕月神都能收服，還有什麼蠱蟲能難住他？”

林羨聽到這些議論，唇角微微勾了勾，卻沒說話。他轉頭看向蝕月神，低聲道：“你布的蠱陣，會不會太狠了些？”

蝕月神垂眸看他，眼尾的銀紋在晨光下閃著光，聲音清淡得像風拂過蠱草：“蠱門新主，豈能是庸人？若連引蠱都做不到，也不配執掌苗寨的萬蠱。”

林羨輕笑一聲，不再多言。他知道蝕月神的心思，這蠱門大選，不僅是選新主，更是給苗寨篩選出真正能扛事的人。畢竟，萬蠱朝宗的日子越來越近，苗寨需要的，是能和蝕月神並肩而立的強者。

老蠱師將一炷香點燃，香灰簌簌落下，他高喝一聲：“試煉開始！”

話音未落，台下的試煉者便如潮水般湧入試煉場。

有人一進試煉場，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隨身攜帶的蠱餌，試圖吸引那些看起來溫順的蠱蟲；有人則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散發著凶戾氣息的蠱蟲巢穴，朝著試煉場深處走去，想要尋得稀有蠱蟲；還有些急功近利之輩，直接伸手去抓那些斑斕的蠱蟲，結果剛碰到蠱蟲的翅膀，就被蠱毒反噬，慘叫著倒在地上，被蠱陣的銀芒拖了出去，淘汰出局。

林羨的目光落在一個身著青布短打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布包，步伐穩健地朝著試煉場西北角走去。那裏，正是噬心蠱的巢穴所在。

“膽子倒是不小。”林羨低聲道。

蝕月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是後山獵戶家的孩子，叫阿木。天生能與蠱蟲溝通，是個好苗子。”

林羨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的目光在試煉場裏逡巡，看著那些試煉者的百態，眼底漸漸泛起一絲冷意。

前世，他就是在這場蠱門大選中，被蘇卿卿和舔狗團算計，不僅沒能引到蠱蟲，還被誣陷偷了蠱門的聖蠱，最後落得個萬蠱噬心的下場。

而這一世，他不僅要贏下這場大選，還要讓所有算計過他的人，付出代價。

試煉場內，一炷香的時間漸漸流逝。

越來越多的人被淘汰出局，穀地上的銀芒閃爍得越來越頻繁，拖出去的人也越來越多。

阿木已經走到了噬心蠱的巢穴外。那是一個黑漆漆的洞穴，洞口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洞穴深處，隱隱傳來蠱蟲蠕動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手裏的布包。布包裡，是一塊用山泉泡過的蠱玉，玉上刻著的紋路，正是能安撫噬心蠱戾氣的靜心紋。

他將蠱玉放在洞口，然後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那是苗寨最古老的通蠱咒，能讓蠱蟲感知到宿主的心意。

洞穴裡的蠕動聲漸漸停了下來。

過了片刻，一隻通體漆黑、翅膀上帶著血色紋路的蠱蟲，緩緩從洞穴裡爬了出來。它的身形不大，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正是上古噬心蠱。

噬心蠱爬到蠱玉旁，用觸角碰了碰蠱玉，然後抬起頭，看向阿木。

阿木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他沒有睜開眼睛，隻是繼續念著通蠱咒，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傳遞給噬心蠱。

他想說，他想變強，想守護苗寨，想讓那些欺負過苗寨的人，再也不敢踏足這片土地。

噬心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翅膀上的血色紋路漸漸淡了下去。它繞著阿木飛了一圈，然後輕輕落在了他的肩頭。

“成了！”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老蠱師也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竟然是噬心蠱！這小子，竟能引動噬心蠱認主！”

林羨看著這一幕，唇角的笑意深了些。阿木的天賦，果然名不虛傳。

就在這時，試煉場的東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一個身著粉色羅裙的女子，被一群蠱蟲簇擁著，緩緩走了出來。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被拔了係統，卻不知從哪裏尋得一枚稀有蠱卵的蘇卿卿。

她的肩頭，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蠱蟲，正是苗寨的稀有蠱種——雪絨蠱。

“快看！是蘇卿卿！她引到了雪絨蠱！”

“雪絨蠱可是能解百毒的聖蠱啊！這下，她穩贏了！”

“哼，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罷了！誰知道這雪絨蠱是怎麼來的！”

蘇卿卿聽到這些議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抬眼看向木台上的林羨，眼底滿是挑釁。

她以為，沒了係統，她依舊能贏過林羨。她以為，這雪絨蠱，能讓她重新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林羨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更甚。他認得那隻雪絨蠱，那是前世蘇卿卿從阿木手裏搶來的。而這一世，她竟然還想故技重施。

蝕月神察覺到林羨的情緒變化，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傳來，林羨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他轉頭看向蝕月神，微微一笑：“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蝕月神看著他眼底的笑意，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腕，沒有說話。

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到了。

老蠱師將香灰拂去，高喝一聲：“試煉結束！”

試煉場內的蠱蟲瞬間安靜下來，那些還在掙紮的試煉者，也都停了下來。

老蠱師走上前，開始清點晉級者的名單。

阿木憑藉噬心蠱，直接晉級。

蘇卿卿憑藉雪絨蠱，也直接晉級。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試煉者，引到了尋常蠱蟲，且契合度極高，也成功晉級。

而那些引不到蠱蟲，或是被蠱蟲反噬的人，全都被淘汰出局。

老蠱師將晉級名單唸完，然後看向木台上的林羨，躬身道：“林羨大人，您是否要下場一試？”

林羨鬆開蝕月神的手，緩步走下木台。他的手裏，還捏著那枚青色的蠱卵。

台下的目光，瞬間全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蘇卿卿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她倒要看看，林羨能引到什麼蠱蟲。

林羨走到試煉場中央，停下腳步。

他緩緩攤開手掌，將那枚青色的蠱卵放在掌心。

陽光落在蠱卵上，蠱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青色的光芒從縫隙裡射了出來，直衝雲霄。

緊接著，整個試煉場的蠱蟲，突然開始躁動起來。

無論是溫順的草蠱，還是兇猛的噬心蠱，亦或是蘇卿卿肩頭的雪絨蠱，全都朝著林羨的方向，發出了臣服的鳴叫。

就連試煉場邊緣的蠱陣，也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銀芒大盛，像是在朝拜它們的王。

林羨站在光芒中央，衣袂翻飛，墨發飄揚。他看著那些朝著他臣服的蠱蟲，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清淺的笑容。

那枚青色的蠱卵，徹底裂開。

一隻通體青色，翅膀上刻著銀蝶紋的蠱蟲，緩緩從蠱卵裡爬了出來，落在了他的肩頭。

那是，蠱皇。

萬蠱之皇。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林羨肩頭的蠱皇，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蘇卿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看著那隻蠱皇，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林羨怎麼可能引到蠱皇？！

蝕月神站在木台上，看著光芒中的林羨，眼尾的銀紋漸漸染上了笑意。

他的人，果然從未讓他失望過。

老蠱師顫抖著聲音，喃喃道：“蠱皇……竟然是蠱皇……百年難遇的蠱皇……”

林羨抬手，輕輕撫摸著肩頭的蠱皇，目光掃過台下的眾人，最後落在蘇卿卿的身上。

他的聲音清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傳遍了整個穀地：

“蠱門大選，第一輪試煉，我，林羨，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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