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01章

晨霧徹底散盡時，蘇卿卿是被係統尖銳的警報聲驚醒的。

她蜷縮在落花洞深處的石床上，周身纏著破爛的布條，昨夜為了催動最後一道蠱陣偷襲林羨，被蝕月神隨手震散的餘波震斷了三根肋骨，此刻每動一下，都疼得像是五臟六腑都要攪在一起。係統麵板在她眼前瘋狂閃爍著猩紅的光，一行行字跡跳得刺眼：警告！警告！宿主聲望值跌破臨界值！團寵人設徹底崩塌！周邊信任度清零！

“閉嘴！”蘇卿卿嘶啞著嗓子低吼，抬手便要去砸麵板，指尖卻穿透了那片虛幻的光影，隻落得個空。她猛地想起，自從昨夜神光照亮苗疆，她身上那層“天選之女”的光環，就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曾經圍在她身邊打轉的舔狗團，如今早已作鳥獸散。

最先走的是那個自稱能為她摘星攬月的攝影博主。那人當初為了拍她“馭蠱救人”的畫麵，差點把整個苗寨的秘辛都直播出去，後來被林羨揭穿他鏡頭下的“善行”全是擺拍，又被蝕月神的威壓嚇破了膽，連夜卷著鋪蓋跑了，臨走前還不忘偷走她積攢的半箱蠱蟲卵，說是要拿去換錢保命。

然後是那群被她用係統獎勵的“美顏蠱”“好運蠱”哄得團團轉的女眷。她們曾日日圍在她身邊，一口一個“卿卿仙子”，把她捧得像個不染塵埃的神女，轉頭就撞見她偷偷給許南枝的葯裡下啞蠱，撞見她勾結外寨蠱師，想要盜走苗寨的鎮寨蠱鼎。如今再看見她，眼裏隻剩鄙夷和驚懼，連路過她住的吊腳樓，都要捂著鼻子加快腳步，彷彿她是什麼醃臢的穢物。

最後連蕭凜都棄她而去。

那個曾對她言聽計從，甚至甘願為她去刺殺林羨的男人，在被林羨喂下解蠱葯，看清她所有算計後，隻留給她一個冰冷的背影。蘇卿卿還記得他最後看她的眼神，沒有恨，沒有怒，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他說：“蘇卿卿，你騙盡了所有人，最後也騙了你自己。”

是啊，她騙了所有人。

她騙苗寨的人說，自己是從天而降的神女，是來拯救苗疆的；她騙舔狗團的人說，跟著她就能得到永生，得到無盡的財富；她甚至騙自己說，隻要踩著林羨的屍骨，奪了蝕月神的神骨，就能成為真正的神。

可到頭來，她什麼都沒得到。

係統的警報聲越來越刺耳，新的一行字跳了出來：緊急任務：挽回聲望值！限時三日！任務失敗：係統解綁，神魂俱滅！

蘇卿卿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解綁？神魂俱滅？

她不甘心！

她穿越到這個蠻荒的苗疆世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靠著係統一步步爬上“團寵”的位置，她怎麼能甘心就這樣被拋棄？

她猛地從石床上爬起來，不顧肋骨斷裂的劇痛，跌跌撞撞地衝出落花洞。洞外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睛望去，正看見寨口的空地上，林羨被眾人簇擁著，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一身月白苗服，眉眼清俊，眉心的神印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銀光。蝕月神站在他身側，黑衣銀髮，身姿挺拔，目光落在林羨身上時，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周圍的苗民們歡呼著，將手中的鮮花和綵帶拋向祭台，一聲聲“林羨新主”的呼喊，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蘇卿卿的心臟。

那本該是她的位置！

那本該是屬於她的榮光！

蘇卿卿的眼睛紅得滴血，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她看著祭台上並肩而立的兩人，看著那些曾經對她趨之若鶩，如今卻對她避之不及的苗民，一股瘋狂的念頭在她心底瘋狂滋長。

她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係統裡還藏著一道上古凶蠱，是她用所有積分兌換的，名為“噬魂”，能吞噬一切生靈的魂魄，包括神明的。

隻要她能靠近林羨，靠近蝕月神，隻要她能放出這道凶蠱……

蘇卿卿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她踉蹌著朝著祭台的方向走去，嘴裏喃喃自語：“我的劇本還沒結束……我纔是主角……林羨，蝕月神，你們都得死……”

她的動靜太大，很快就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一個正在採花的小姑娘看見她，嚇得尖叫一聲，扔掉手裏的花就往人群裡躲，嘴裏還喊著：“是那個壞女人！她又來害人了！”

幾個巡邏的蠱師聞聲趕來，手裏握著淬了蠱毒的長刀，眼神警惕地盯著她，一步步將她圍了起來。其中一個正是當初被她用“好運蠱”哄得最狠的漢子，此刻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厭惡：“蘇卿卿，你還敢出來？寨老早就下了令，你敢再靠近祭台半步，就亂刀砍死你！”

蘇卿卿看著他們手裏的長刀，看著他們眼裏毫不掩飾的殺意，忽然笑出了聲。

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亂刀砍死我？”她尖聲叫道，聲音嘶啞難聽，“你們憑什麼？我是天選之女！我是來拯救你們的！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蠢貨！”

沒有人理她。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鄙夷，有人朝她扔爛菜葉，有人朝她扔石頭，嘴裏罵著“妖女”“騙子”。

蘇卿卿被一塊石頭砸中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著眼前一張張猙獰的臉，看著遠處祭台上那對耀眼的身影，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的團寵劇本，真的崩了。

崩得徹徹底底，萬劫不復。

係統的警報聲在她腦海裡達到了頂峰，隨即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之中，一行冰冷的字緩緩浮現：聲望值清零，信任度清零，任務失敗。係統解綁倒計時：十，九，八……

蘇卿卿的瞳孔裡，映出祭台上林羨看過來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怒，隻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就是這絲憐憫，徹底擊垮了她。

她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回落花洞的深處，死死地蜷縮在石床的角落，像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的困獸。

洞外的歡呼聲還在繼續，陽光燦爛得晃眼。

而落花洞的深處，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一個女人絕望的嗚咽聲。

她的時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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