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00章

蝶境的銀光尚未完全褪盡，苗疆的晨霧便已漫過吊腳樓的窗欞，將整片寨落裹進一層朦朧的紗帳裡。

林羨是被簷角銀蝶的振翅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時，蝕月神正坐在床沿，指尖撚著一隻通體瑩白的蝶，銀輝順著他修長的指節流淌，在晨光裡漾出細碎的光。窗外的桂花香混著蝶境獨有的清冽氣息飄進來，林羨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蝕月神圈在懷裏，腰間的手臂溫涼而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重量。

“醒了？”蝕月神的聲音低沉，尾音帶著一絲晨起的慵懶，與平日裏神明的清冷判若兩人。他抬手，替林羨拂開額前淩亂的碎發，指尖擦過眉心的神印，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灼燙感，是屬於兩人的契約烙印。

林羨蹭了蹭他的掌心，啞著嗓子道：“什麼時候了？”

“辰時。”蝕月神垂眸看他，眼底盛著晨光，溫柔得近乎繾綣，“外麵已經鬧起來了。”

鬧起來的，是蠱門大選的訊息。

昨夜蝶境開，神光照苗疆，那道穿透雲層的銀光不僅驚動了整個苗寨，更讓周邊七十二寨的蠱師都嗅到了異動。苗疆蠱門立寨千年，每逢神降必有大選，選新主，定秩序，這是刻在血脈裡的規矩。

林羨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竹地板上，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晨霧散開些，能看見寨口的空地上已經聚了不少人，穿著各色苗服的蠱師們三五成群，低聲議論著什麼，玄色的巫袍、五彩的百褶裙、綴著蠱鈴的腰帶，在晨光裡織出一片斑斕的景。

許南枝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幾分中氣十足的清亮：“林羨！蝕月大人！快下來吃早飯！”

林羨低頭，看見許南枝正站在院門口，身上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苗服，腰間繫著銀鈴，啞蠱已解，眉眼間滿是鮮活的光彩。她身邊站著的巫嶠依舊是一身玄衣，墨發束起，眉眼冷峻，卻在看向許南枝時，眼底泄出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蕭凜也在，一身素色布衣，雙目雖盲，卻站得筆直，耳尖微動，顯然是在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下去吧。”蝕月神走到林羨身邊，伸手替他攏了攏微敞的衣襟，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鎖骨，惹得林羨微微一顫。

兩人並肩下樓，院門口的議論聲頓時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有敬畏，有好奇，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探究。昨夜神光照耀時，不少人都看見了，那道銀光裡，蝕月神抱著的少年，正是前些日子攪得舔狗團不得安寧的林羨。

神明垂青，這在苗疆，是千年難遇的盛事。

許南枝迎上來，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糯米飯遞到林羨手裏，笑盈盈道：“今早寨老們都來了，說要推舉你參加蠱門大選。”

林羨挑了挑眉，咬了一口裹著糖霜的糯米飯，甜香在舌尖漾開。他瞥了一眼站在人群裡的幾個寨老，那些人穿著綉著百蠱圖案的深色苗服，頭髮花白，眼神渾濁卻透著精明，顯然是打著“挾神明以令蠱門”的主意。

“他們倒是會選人。”林羨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選我，是覺得我好拿捏？”

這話一出，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幾個寨老的臉色微微一變。

巫嶠上前一步，玄色衣袍無風自動，沉聲道：“蠱門大選，向來是強者為尊。你若能贏，便是新主；若不能，也怨不得旁人。”他這話看似公允，卻微微偏頭，給了林羨一個隱晦的眼神——那幾個寨老背後，已有外寨蠱師的影子。

林羨心下瞭然。

昨夜神降，不僅驚動了苗疆內部，那些覬覦蠱門權柄已久的外寨勢力，怕是也已經蠢蠢欲動。這場大選，名義上是選新主，實則是一場各方勢力的博弈。

蝕月神站在林羨身側，指尖的銀蝶振翅飛起，繞著林羨轉了一圈，停在他的肩頭。他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人群，周身的威壓無聲散開，那些竊竊私語的蠱師們頓時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我的人，輪不到旁人置喙。”蝕月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神明獨有的威嚴，“蠱門大選，林羨要參加。至於勝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羨身上，眼底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他隻會贏。”

這話擲地有聲，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人群之中。

寨老們的臉色徹底變了，敬畏之餘，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認命——有神明撐腰，這場大選，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許南枝興奮地拍手，銀鈴叮噹作響：“我就知道！林羨肯定能贏！”

蕭凜也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我會助你。”

林羨看著身邊的幾人，心頭暖意湧動。前世他孑然一身，眾叛親離，死得慘烈；今生他身邊有摯友，有愛人，有願意為他撐腰的神明，還有一場即將到來的，屬於他的大選。

他抬手，摸了摸肩頭的銀蝶，指尖感受到蝶翅微涼的觸感，抬頭看向蝕月神，笑眼彎彎：“好啊。”

“那就讓他們看看，誰才配做蠱門的新主。”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邊的晨霧徹底散去，金燦燦的陽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苗寨。寨口的空地上，蠱鈴清脆作響，各色蠱蟲的嗡鳴此起彼伏，一場攪動苗疆風雲的大選，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人群之外的密林裡，幾道黑影悄然隱去，眼底閃爍著不甘與怨毒的光。蘇卿卿的係統麵板在暗處亮起，一行猩紅的字跡緩緩浮現：任務：奪取蠱門新主之位，失敗則係統解綁，神魂俱滅。

蘇卿卿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看著遠處被眾人簇擁的林羨，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她不會輸。

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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