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121章

晨光透過吊腳樓的窗欞，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林羨坐在桌邊，指尖摩挲著一枚剛打磨好的蠱針，心思卻不在手中的活計上。昨夜蝕月神直白的追問與那句“我喜歡林羨”，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他不是沒有察覺蝕月神的變化。從最初隻會用實驗感知人間冷暖，到後來會為他的受傷而憤怒，會為他的笑容而心動，這位活了千萬年的神明，正在一點點被人間的煙火氣浸染，被兩人之間的羈絆牽引。可正因為這份變化太過珍貴，太過跨越界限，才讓林羨既欣喜又惶恐。

神與凡人，本就有著雲泥之別。他不知道這份“喜歡”能維持多久，不知道蝕月神解開封印、恢復全部神力後，是否還會記得此刻的心動，更不知道這份跨越種族的情愫，最終會走向何方。

“在想什麼？”蝕月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貫的清冷，卻又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走到林羨身邊，墨色衣袍的下擺輕輕掃過桌沿，眼尾的銀紋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目光落在林羨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注。

林羨心中一跳，連忙收回思緒，故作平靜地低下頭，繼續打磨蠱針：“沒什麼，在想今天要不要去蠱市看看，有沒有適合煉製高階蠱蟲的藥材。”

他刻意避開蝕月神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敷衍。他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心情，更想試探一下，蝕月神的這份“喜歡”，究竟是一時興起的好奇，還是真正的心意。

蝕月神卻沒有輕易放過他，俯身靠近，清冷的氣息拂過林羨的耳畔：“你在撒謊。”他的指尖輕輕落在林羨的手腕上，微涼的觸感讓林羨的身體瞬間繃緊，“你的心跳變快了，和昨晚我問你‘情’是什麼的時候一樣。”

林羨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暗罵蝕月神的感知太過敏銳。他強裝鎮定，抽回手腕，站起身：“我隻是在想巫嶠和蘇卿卿的事，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儘快提升實力。”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卻沒能騙過蝕月神。他看著林羨躲閃的眼神，看著他泛紅的耳根，眼尾的銀紋微微閃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在怕我？”

“我沒有！”林羨幾乎是脫口而出，下意識地抬頭反駁，卻正好撞進蝕月神深邃的眼眸。那雙眸子裏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帶著一絲委屈，一絲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林羨的心猛地一軟，到了嘴邊的敷衍話語，瞬間嚥了回去。他別過臉，聲音低了幾分：“我隻是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先專註於應對敵人，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其他的事情，指的是‘喜歡’嗎？”蝕月神追問著，語氣帶著一絲執著。他剛弄明白人間情愛的含義，剛確定自己對林羨的心意，自然不想就這樣被敷衍過去。

林羨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隻能選擇沉默。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承認？他沒有足夠的勇氣；否認？又捨不得讓蝕月神失望。

蝕月神見他不說話，眼中的困惑更甚。他想起林羨昨晚說的，“情”是因為另一個人而產生的喜怒哀樂。那麼林羨現在的沉默與躲閃，是不是意味著，他對自己的“喜歡”，並沒有那麼堅定？

“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蝕月神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我可以學。你喜歡的糖炒栗子，我可以學著剝；你喜歡的人間煙火，我可以陪著你看；你說的‘情’，我可以慢慢學。”

林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軟。他轉頭看向蝕月神，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正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心意。他的眼中沒有神明的威嚴，隻有純粹的困惑與一絲討好，讓林羨瞬間收起了所有的試探與敷衍。

“不是你做得不好。”林羨深吸一口氣，坦誠道，“是我……我還沒有準備好。”他看著蝕月神的眼睛，語氣真誠，“你是神，我是凡人。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我怕這份喜歡隻是一時的好奇，怕你恢復神力後，會覺得現在的一切都很可笑，怕……”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蝕月神打斷了。蝕月神抬手，指尖輕輕落在他的額頭上，微涼的觸感讓林羨的話語戛然而止。

“我不懂凡人的顧慮，但我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蝕月神的聲音堅定，眼神認真，“從第一次在大巴上看到你，銀蝶就對你有了異樣的感應；從締結血契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命運就已經繫結；從你為我剝第一顆糖炒栗子，為我受傷而憤怒，為我開心而微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離不開你了。”

他的指尖緩緩滑下，掠過林羨的臉頰，最後停在他的下巴上，輕輕抬起，讓他不得不直視自己的眼睛：“我不需要你立刻回應我，也不需要你現在就準備好。我可以等，等你放下所有的顧慮，等你相信我的心意。”

“但我希望你不要敷衍我，不要躲閃我。”蝕月神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這對於一位神明來說，已是前所未有的妥協，“你對我有什麼疑問，有什麼擔憂，都可以告訴我。我會一一為你解答，會用行動證明，我的喜歡，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萬年不變的心意。”

林羨看著蝕月神眼中的堅定與真誠，感受著他指尖的溫柔，心中的所有試探與敷衍，瞬間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滿滿的感動與一絲愧疚。他不該用凡人的顧慮去揣測神明的心意，不該用敷衍的態度去回應這份純粹的喜歡。

“對不起。”林羨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該敷衍你，不該懷疑你的心意。”

蝕月神的眼中瞬間亮起光芒，像被點亮的星辰：“你願意相信我了？”

“我願意。”林羨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我雖然還是有些顧慮，但我願意試著去相信你，試著去麵對這份感情。”

蝕月神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眼尾的銀紋順著臉頰蔓延，溫柔得能溺死人。他抬手，輕輕擁抱了林羨，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擁抱一件稀世珍寶。

“謝謝你，林羨。”蝕月神的聲音在林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沙啞的喜悅，“我會讓你知道，選擇相信我，是你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林羨靠在蝕月神的懷裏，感受著他微涼的體溫和強大的安全感，心中的所有不安與惶恐，都漸漸消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蝕月神的心跳，雖然緩慢，卻異常堅定，與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形成一種奇妙的共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許南枝的聲音：“林羨，蝕月神，你們在嗎？我煮了早飯，過來叫你們一起吃。”

林羨瞬間回過神，臉頰漲得通紅，連忙從蝕月神的懷裏掙脫出來，尷尬地低下頭，不敢去看蝕月神的眼睛。

蝕月神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卻沒有為難他，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戲謔：“走吧，去吃早飯。”

兩人走出房間時，許南枝正站在門口，看到兩人之間異樣的氛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多問，隻是笑著說道：“快進來吧，早飯快涼了。”

餐桌上，氣氛有些微妙。林羨一直低著頭，默默吃飯，臉頰的紅暈久久沒有褪去。蝕月神則時不時地看向他，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還會主動給林羨夾菜，動作自然而熟練。

許南枝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漸漸有了答案，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她能感受到林羨和蝕月神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深，也為他們感到高興。

吃過早飯，林羨主動說道：“南枝，我和蝕月神今天要去蠱市看看，找些煉製高階蠱蟲的藥材。你在家好好修鍊，有什麼事隨時用銀蝶傳信。”

許南枝點了點頭：“好，你們小心點，注意安全。巫嶠和蘇卿卿還在暗處，一定要多加防備。”

“放心吧，我們會的。”林羨點頭，與蝕月神一同走出了吊腳樓。

蠱市依舊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林羨和蝕月神並肩走在人群中，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好奇地打量著蝕月神，驚嘆於他出眾的容貌和不凡的氣質；也有人認出了林羨，對他投來敬畏的目光。

林羨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一邊留意著攤位上的藥材，一邊悄悄觀察著身邊的蝕月神。他發現，蝕月神雖然依舊清冷，但對待他的態度卻愈發溫柔。會主動為他擋開擁擠的人群，會耐心地聽他詢問藥材的功效，會在他看中某樣東西時，毫不猶豫地付錢買下。

“你看這個。”林羨指著一個攤位上的“凝魂草”說道，“這種草藥很稀有，適合煉製能穩固神魂的蠱蟲，對付巫嶠的噬魂蠱應該會有效果。”

蝕月神立刻抬手，對攤主說道：“這個，我們要了。”

攤主連忙包起凝魂草，遞給蝕月神，臉上堆滿了笑容：“客官好眼光，這凝魂草可是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寶貝，藥效絕對一流。”

林羨看著蝕月神毫不猶豫的模樣，心中暖暖的。他知道，蝕月神對這些凡間的錢財並不在意，卻願意為了他，耐心地參與這些“凡人的瑣事”。

兩人繼續在蠱市中穿梭，林羨一邊挑選藥材，一邊有意無意地試探著蝕月神。

“蝕月神，你說，如果以後你恢復了全部神力，會不會覺得現在的日子很無聊？”林羨狀似隨意地問道。

蝕月神轉頭看向他，眼神堅定：“不會。隻要有你在，無論做什麼，都不會無聊。”

“那如果以後，有其他神明來找你，讓你回到神界呢？”林羨又問。

蝕月神的腳步頓了頓，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後說道：“我會拒絕。我的世界，已經有你了。神界再繁華，沒有你，也隻是一片孤寂。”

林羨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消散。他知道，蝕月神的心意是真的，這份跨越神凡的喜歡，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好。”林羨笑了笑，眼中滿是釋然與堅定，“那以後，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無論麵對什麼危險，我都會陪在你身邊，與你並肩作戰。”

蝕月神的眼中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比陽光還要璀璨。他抬手，輕輕握住林羨的手，微涼的指尖與溫熱的掌心相觸，帶來一陣心悸的悸動。

“好。”蝕月神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在喧鬧的蠱市中，彷彿形成了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小世界。銀蝶在他們周身飛舞，翅翼的微光閃爍，像是在為他們祝福。

林羨知道，這場試探，最終以他的徹底淪陷告終。他不再糾結於神與凡人的差距，不再擔憂未來的不確定性。他願意相信蝕月神的心意，願意與他一起，去麵對未來的所有挑戰，去書寫屬於他們的故事。

而蝕月神看著身邊笑容燦爛的林羨，心中也無比篤定。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間煙火，找到了值得他放棄神界、留戀凡塵的理由。從今往後，他的世界，將不再隻有永夜與孤寂，還有林羨帶來的溫暖與光明。

蠱市的喧鬧依舊，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兩人手牽手，並肩走在人群中，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長，緊緊相依，再也無法分開。他們的感情，在這場試探與坦誠中，愈發深厚，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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