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102章

永夜之地的黑暗沒有晝夜之分，修鍊的時光在蠱氣流轉中悄然流逝。林羨已經適應了這裏的環境，體內力量日漸精進，對蠱術的掌控也越發熟練，但心底對蝕月神的疑慮從未消散——這場以血為契的交易，這份突如其來的“陪伴”，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算計？

這夜，林羨修鍊結束後並未安分躺下。他指尖悄悄凝聚一絲蠱氣，暗中摸索到枕下——那裏藏著一把他提前藏好的微型苗刀，刀身淬過濃縮的艾草汁，雖不足以重傷神明，卻能暫時剋製陰邪之力。

蝕月神的身影依舊佇立在黑暗深處，銀紋若隱若現，像是融入夜色的孤魂。林羨深吸一口氣，猛地起身，苗刀寒光一閃，精準抵在了蝕月神的咽喉處。

刀刃貼上麵板的瞬間，林羨感受到了一絲微涼的細膩觸感，沒有預想中神明的堅硬，反而如同常人肌膚般溫潤，隻是那股無形的威壓依舊讓他指尖微顫。

“蝕月神。”林羨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故作鎮定的冷冽，“我要知道真相。”

蝕月神沒有動，甚至沒有低頭看那把抵在喉間的苗刀，眼尾的銀紋平靜無波，彷彿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兇器，而是一片羽毛。“什麼真相？”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清冷，聽不出絲毫波瀾。

“血契的真相。”林羨握緊刀柄，刀刃微微用力，在蝕月神的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我的血到底對你意味著什麼？僅僅是解開封印？還是有其他目的？你接近我，到底想要什麼？”

一連串的質問在黑暗中回蕩，林羨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他知道自己的行為無異於以卵擊石，但若不弄清這些，他始終無法安心——前世的背叛與慘死讓他學會了警惕，哪怕對方是神明，也不能全然信任。

蝕月神終於緩緩抬眼，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與林羨對視。那目光太過平靜，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漠，彷彿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童。“你在威脅我？”

“是質問。”林羨咬牙堅持，刀刃又貼近了一分，“我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你解悶的玩物。如果你不說實話，我就……”

“就怎樣？”蝕月神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用這把淬了艾草汁的小刀殺了我？還是劃破我的喉嚨，讓我流血？”

林羨語塞。他確實沒想過後續，這隻是他一時衝動下的試探——他想看看，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否也有在意的東西，是否也會露出破綻。

可蝕月神的反應讓他失望了。對方依舊平靜得可怕，脖頸上的白痕漸漸淡去，彷彿從未出現過，神明的自愈能力遠超他的想像。

“你的血，是解開封印的鑰匙，也是喚醒我情緒的媒介。”蝕月神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被封印的千萬年，我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感受不到喜怒哀樂，隻有無邊的無聊。你的血帶著重生的執念，帶著人間的煙火氣，讓我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滋味。”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羨緊握刀柄的手上，銀紋微微閃爍：“我接近你，起初是為了你的血，後來……是覺得你有趣。你不像其他人類那樣敬畏神明，也不像巫嶠之流那般貪婪，你有執念，有軟肋，有敢用匕首指著神明的勇氣。這種鮮活，讓我覺得漫長的歲月不再那麼難熬。”

“就這些？”林羨依舊不肯放鬆，“沒有其他陰謀？比如利用我達成某種目的，或者在我失去利用價值後將我拋棄？”

蝕月神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神明從不需要陰謀。”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威嚴，“若我想對你不利，無需費盡心機與你締結血契，更無需陪你在此修鍊。僅憑我的力量，便能輕易取你性命，奪你精血。”

這話不假。林羨清楚地知道雙方實力的懸殊，剛才的威脅不過是自欺欺人。可他就是無法放下心防，前世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讓他難以全然信任任何人，哪怕是這位多次出手相助的神明。

“我要你發誓。”林羨咬了咬牙，提出了一個近乎無理的要求，“發誓不會傷害我和許南枝，不會利用我們達成任何有害於我們的目的。否則，血契失效，你的封印永遠無法解開。”

蝕月神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神明從不發誓。”他說，“但我可以承諾。在你幫我完全解開封印前，我會護你二人周全，不會主動傷害你們，也不會將你們置於險境。”

“若你違背承諾呢？”

“便讓我神格受損，永困蝶境。”蝕月神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神明獨有的莊重。

林羨握著苗刀的手漸漸鬆動。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誠意，那股無形的力量讓他相信，這個承諾是可信的。而且，他也沒有其他選擇——他需要蝕月神的力量復仇，需要他的幫助解開許南枝的啞蠱，這場交易，他隻能繼續下去。

就在林羨準備收回苗刀時，蝕月神突然微微前傾，脖頸主動貼近刀刃，清冷的氣息拂過林羨的臉頰。“你就這麼不信任我？”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護你數次，教你修鍊，甚至為你動了情緒，你卻用刀指著我。”

林羨猛地一愣，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蝕月神脖頸的溫度，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銀蝶清香，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苗刀也隨之離開，狼狽地別過臉：“我……我隻是以防萬一。”

蝕月神看著他慌亂的模樣，眼尾的銀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漣漪，像是湖麵投進了一顆石子。“林羨。”他輕聲道，“你是第一個敢用刀指著我的人類。”

也是第一個，讓他生出“在意”這種情緒的人類。

林羨不敢與他對視，將苗刀收回到枕下，聲音低若蚊蚋：“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黑暗中，蝕月神的身影緩緩後退，重新回到角落，銀紋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好好休息。”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明日繼續修鍊，你的力量還不足以應對接下來的危險。”

林羨躺回床榻，卻再無睡意。剛才的對峙如同一場鬧劇，他不僅沒能佔到絲毫便宜，反而被對方的反應弄得心慌意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蝕月神貼近時的畫麵，心臟依舊砰砰直跳。

他知道，自己對這位神明的感覺，已經越來越複雜。有警惕，有感激，有好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

永夜之地的黑暗依舊漫長，林羨睜著眼睛看著無邊的黑暗，心中五味雜陳。這場與神的羈絆，這場以血為契的交易，似乎已經偏離了最初的軌道，朝著一個他無法掌控的方向，緩緩前行。

而他不知道的是，黑暗中，蝕月神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的身上，眼尾的銀紋閃爍著溫柔的光芒，那份剛剛萌生的“在意”，正在悄然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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