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101章

與蝕月神達成約定的第三日，林羨在晨光中被一陣微涼的觸感喚醒。睜眼時，映入眼簾的不是吊腳樓熟悉的木樑，而是一片純粹的黑暗——沒有窗欞透進的微光，沒有晨霧的濕意，甚至沒有一絲聲響，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醒了？”

蝕月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清晰，沒有絲毫回聲，像是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開。林羨猛地坐起身，指尖觸到身下的床榻，冰涼順滑，材質非木非石，更像是凝結的月光，帶著一股淡淡的銀輝，在黑暗中勾勒出床榻的輪廓。

“這是哪裏？”林羨警惕地問道，伸手去摸枕邊的苗刀，卻摸了個空。他記得睡前明明將苗刀放在了床頭，此刻卻不見蹤影。

“我的臥室。”蝕月神的身影在黑暗中顯現，依舊是那身墨色衣袍，眼尾的銀紋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亮色，“蝶境深處，永夜之地。”

林羨環顧四周，除了身下的床榻，看不到任何傢具陳設，整個空間空曠得可怕，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要將人吞噬。“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教你修鍊。”蝕月神走到床榻邊，銀紋在黑暗中閃爍，“這裏隔絕外界一切乾擾，蠱氣最純，最適合修鍊我傳授給你的功法。”他頓了頓，補充道，“也能防止有人打擾我們。”

最後一句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欲，讓林羨心頭一跳。他想起蠱市那晚蝕月神俯身時的低語，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熱意，連忙轉移話題：“為什麼這裏沒有窗戶？”

“神明不需要日光。”蝕月神的聲音平淡無波，“永夜之地，隻有月光與銀蝶為伴，已經持續了千萬年。”

林羨心中一怔，千萬年的永夜，千萬年的孤獨。他無法想像，蝕月神是如何在這片黑暗中度過漫長歲月的。那一刻，他看著蝕月神眼尾的銀紋，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好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安心修鍊。”蝕月神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眉心，一股清涼的力量湧入體內，驅散了他心中的雜念，“我會在這裏陪你。”

林羨閉上眼，按照蝕月神傳授的功法，開始引導體內的氣流運轉。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濃鬱的蠱氣，這些蠱氣溫順地湧入他的體內，沿著經脈遊走，最後匯聚在丹田處，與他自身的力量融合。手腕上的銀蝶印記微微發燙，像是在引導著蠱氣的流向，讓修鍊過程事半功倍。

不知過了多久，林羨漸漸沉浸在修鍊中，外界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隻剩下體內氣流的運轉和蠱氣的交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一點點增強，經脈也變得更加寬闊，原本對蠱術的生疏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心應手的掌控感。

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丹田處傳來，林羨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體內的氣流瞬間紊亂，蠱氣不受控製地四處衝撞，像是要衝破他的經脈。

“怎麼回事？”林羨捂著胸口，臉色蒼白。

“急功近利了。”蝕月神的聲音響起，指尖輕輕落在他的丹田處，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安撫著紊亂的蠱氣，“修鍊之道，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你的身體還未完全適應如此濃鬱的蠱氣，強行吸收，隻會適得其反。”

林羨喘息著點了點頭，心中有些懊惱。他太想儘快變強，太想保護自己和許南枝，反而忽略了修鍊的規律。

蝕月神沒有收回手，指尖依舊停留在他的丹田處，溫和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幫助他梳理紊亂的氣流。黑暗中，林羨能清晰地感受到蝕月神的體溫，那是一種微涼的觸感，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蝕月神的臉。在銀紋的映照下，他能看到蝕月神俊朗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黑暗中投下淡淡的陰影，眼神專註而認真。那一刻，林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與他對視。

“好了。”蝕月神收回手，“今日就修鍊到這裏，好好休息。”

林羨點了點頭，躺下身，卻沒有絲毫睡意。這片永夜之地太過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側過頭，看著蝕月神的身影在黑暗中佇立，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你……一直都一個人在這裏嗎？”林羨忍不住問道。

蝕月神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是。被封印的千萬年，隻有銀蝶與我為伴。”

“不會覺得無聊嗎？”

“習慣了。”蝕月神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神明的歲月，本就漫長而孤寂。”

林羨沒有再說話，心中卻泛起一陣酸楚。他想起前世自己孤獨地死去，那種絕望與無助，與蝕月神千萬年的孤寂相比，簡直不值一提。或許，正是因為這份孤寂，蝕月神才會對他的血，對他的復仇，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

黑暗中，蝕月神的目光落在林羨的臉上，眼尾的銀紋微微閃爍。他能感受到林羨心中的情緒，有同情，有心疼，還有一絲他無法解讀的複雜情感。這種感覺很新奇，讓他沉寂千萬年的心，再次泛起了漣漪。

他走到床榻邊，俯身看著林羨。黑暗中，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羨能聞到蝕月神身上淡淡的清冷氣息，混合著銀蝶的芬芳，讓人沉淪。

“林羨。”蝕月神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的血，不僅能解我的封印，還能讓我感受到人間的情緒。這種感覺，很奇妙。”

林羨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能感受到蝕月神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想起蠱市那晚他說的“吻我即可”，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我……”林羨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蝕月神打斷了。

“好好休息。”蝕月神直起身，身影漸漸隱入黑暗中，“明日繼續修鍊。”

林羨躺在床榻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畫麵，心臟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與蝕月神之間的關係，已經超出了簡單的交易。他們的羈絆，因為血契，因為孤獨，因為好奇，正在一點點加深，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黑暗中，林羨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睡。他不知道這場與神的交易最終會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但他知道，從踏入這片永夜之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

無窗的臥室，永夜的孤寂，神明的陪伴。

林羨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濃鬱的蠱氣，感受著手腕上銀蝶印記的溫熱。或許，這場漫長的修鍊，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一場心與心的靠近。

而他與蝕月神之間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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