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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女人安頓下來之後，我以為這件事就徹底結束了。但林一山說，沒有。
“她的餓，不是她的錯。”林一山坐在老鬆樹下，手裏端著茶杯，茶水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喝，隻是端著，像是在想什麽事情。“她的餓，是被種下的。”
“種下的？”我放下手裏的符紙，“誰種的？”
“不知道。”林一山搖了搖頭，“但茅山派的典籍裏，有一個傳說。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道士，修煉了一種禁術，能把人的執念變成實體。他不需要殺人，不需要煉魂，隻需要讓人“想”。想得越久，執念就越強，實體就越真實。嫁衣女人的餓，就是那個道士種下的。他讓她在村口等了一夜，讓她被拋棄，讓她絕望，讓她吊死。她的怨氣和執念，變成了“餓”。而那個道士，在某個地方，靠著她的餓，活了很久很久。”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嫁衣女人不是源頭？她隻是被利用的？”
“對。”林一山把涼茶倒在地上，重新倒了一杯熱的，“她是工具。那個道士，纔是真正的餓。他不需要自己餓，他讓別人餓，然後吸食別人的餓。嫁衣女人餓了三千年，他就吃了三千年的餓。”
“他還活著？”
“如果他還活著，至少三千多歲了。”林一山喝了一口茶，“但茅山派的典籍裏，有一種禁術，能讓人活很久很久。代價是，要不斷地吸食別人的執念。嫁衣女人的餓，隻是他的食物之一。他還有其他的‘食物’。”
“其他的？還有像她一樣的？”
林一山從袖子裏抽出一本發黃的小冊子，遞給我。小冊子的封麵上寫著三個字——“執念錄”。
“這是茅山派曆代掌門收集的記錄。”林一山說，“裏麵記載了十七個和嫁衣女人類似的案例。每一個都是被種下了執念，然後被吸食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活著。”
我翻開小冊子。第一頁，寫著一個地名——“黃河渡口”。下麵是一行小字：“有一個船伕，在黃河上渡了一千年的船。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為什麽要渡船。他隻知道渡。渡過去，渡回來，渡過去，渡回來。他的執念是‘渡’。有人在他背後，吃他的執念。”
第二頁：“太行山，有一個樵夫，砍了一千年的柴。他的執念是‘砍’。砍了堆，堆了砍。永遠砍不完。”
第三頁：“江南水鄉，有一個織女，織了一千年的布。她的執念是‘織’。織了拆，拆了織。永遠織不完。”
十七個。十七個被困在自己執念裏的人，十七個被當成食物的靈魂，十七個餓了千百年的餓鬼。
他們不是鬼。他們是被種下執唸的人。
我合上小冊子，看著林一山。
“師父，那個道士是誰？”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說，“但茅山派的典籍裏，提到過他。稱他為‘種道’。種執唸的道士。”
“種道還活著嗎？”
“如果他還活著，他應該還藏在某個地方，吃著他種下的執念。嫁衣女人的餓還在，說明他還在吃。”
我看著窗外的夜空。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又圓又亮，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竹林上，灑在老鬆樹上，灑在道觀的瓦片上。但我總覺得，月光沒有以前那麽亮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暗處，在遠方，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吸食這個世界的光。
“師父，我要找到他。”
林一山沒有阻止我。他隻是一口一口地喝著茶，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
“你會找到的。”他說，“但不是現在。現在，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學什麽？”
“學怎麽對付種道。”林一山放下茶杯，“他的禁術，不是靠打打殺殺能破解的。你越打，他的執念越強。你越殺，他的餓越大。你要學的，是怎麽讓他種下的執念，自己消失。”
“怎麽消失？”
林一山指了指我的胸口。
“用你的心。”他說，“用你請嫁衣女人吃麵的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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