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回到龍虎山之後，我把嫁衣女人的事告訴了林一山。他坐在老鬆樹下，麵朝西邊，聽完了我的講述，沉默了很久。灰白色的眼珠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臉上的皺紋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深刻。
“你請她吃了麵？”林一山問，聲音裏帶著一種我聽不懂的情緒。
“白水麵。多放鹽。”
林一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複雜，有欣慰，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我當年，沒有想到這個。”他說，“我隻知道用修為喂她。我以為她餓了，給她吃就行了。但我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
“她想要白水麵。”
“不。”林一山搖了搖頭，“她想要的，不是白水麵。她想要的，是被人記住。被人知道，她曾經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怪物。她喜歡吃白水麵，因為那是她娘做的。她娘記得她。但她娘死了之後，就沒有人記得她了。她餓，不是肚子餓，是心餓。”
“心餓？”
“對。心餓。”林一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空了一塊，用什麽也填不滿。修為填不滿，人命填不滿，魂魄填不滿。隻有一樣東西能填滿。”
“什麽東西？”
“被人記住。”
我看著林一山的臉，忽然明白了。嫁衣女人為什麽在井底等了三千年？不是等人來喂她，不是等人來殺她，不是等人來封印她。是等人來記住她。記住她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一個給她煮白水麵的娘，有一個在結婚那天拋棄了她的新郎，有一件她親手用血染紅的嫁衣。
她等了三千年的那個人，不是新郎。是任何一個願意記住她的人。
“師父，你記住了她嗎？”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說，“我隻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處理的東西。一個案子，一個任務，一個麻煩。我沒有把她當成一個人。”
“我記住了她。”我說。
林一山轉過頭，麵朝我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所以她不餓了？”
“她還是會餓。但她知道，餓了的時候，可以來吃麵。有人會請她吃麵。”
林一山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竹葉。
“你比我強。”他說。
“你教得好。”
“別總說這句話。”林一山笑罵了一聲，“好像我多會教似的。”
我看著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鬆樹下，把幽冥鏡拿出來，看著鏡子裏那個棕眼睛的女人。她還站在山頂上，麵朝東方，等著陳玄真。但她的表情變了——不再是等待的、焦急的、望眼欲穿的表情，而是一種平靜的、坦然的、像是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的表情。
“陳玄真。”我叫他的名字。
鏡子裏的人影動了一下。
“她等了你一千年。你等了她一千年。你們都在等。”
“但等不是辦法。”
“辦法是——記住。”
我合上幽冥鏡，放進口袋裏。
月亮升起來了。不是血月，是銀白色的、圓圓的、像一枚銀幣一樣的月亮。月光灑在老鬆樹上，灑在竹林中，灑在道觀的瓦片上，把一切都照得像銀色的。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竹葉的清香，有泥土的潮濕，有遠處灶台上飄來的飯菜香。
八卦村的炊煙，龍虎山的竹香，麵館裏的麵湯味。
這些都是人間的味道。活著的味道。
嫁衣女人餓了三千年的，不是修為，不是人命，不是魂魄。是這個。是活著的味道。是被人記住的感覺。
我記住了她。所以她不餓了。
至少，暫時不餓了。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