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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娘娘死後第七天，林一山的心脈裂痕擴大了。
那天早上，我去給他送早飯。粥是白米粥，加了紅棗和枸杞，熱騰騰的。我端著碗走進他的靜室，看到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
“師父？”我叫他。
他沒有反應。
“師父！”我加大了聲音。
他的眼皮顫了一下，慢慢地睜開了。灰白色的眼珠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像兩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陳陽……”他的聲音很小，小得像風吹過竹葉。
“師父，你怎麽了？”
“沒事。”他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但他的臉色不對。太白了，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急，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我放下碗，跑出去叫張天師。
張天師趕過來的時候，林一山已經昏過去了。張天師摸了摸他的脈，翻了翻他的眼皮，又聽了聽他的心跳。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眉頭皺成了川字。
“裂痕擴大了。”張天師說，“比之前大了至少一倍。”
“能治嗎？”
“治不了。”張天師搖頭，“死咒的根源在鬼王身上。鬼王不死，死咒就不會消失。我們能做的，隻是幫他續命。”
“續多久？”
張天師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也許更短。”
一個月。
我站在林一山的床邊，看著他的臉。他的臉很瘦，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更像一個八十歲的、快要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
但他不是。他是林一山。是茅山派第七十二代傳人。是教我道術、手訣、咒語的人。是把我從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普通大學生，變成茅山派掌門的人。
他不應該就這樣死。
“我要去陰陽井。”我說。
“去幹什麽？”張天師問。
“殺鬼王。”
“你瘋了？”張天師瞪大眼睛，“鬼王的力量比紅娘娘強一百倍，一千倍。你連紅娘娘都打不過，怎麽可能打得過鬼王？”
“打不過也要打。”我說，“師父隻有一個月了。”
張天師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陳陽，你知道你為什麽打不過鬼王嗎？”
“因為我不夠強。”
“不是。”張天師搖頭，“因為你沒有找到鬼王的弱點。”
“鬼王的弱點是什麽？”
張天師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發黃的紙，遞給我。
紙上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一個巨大的法陣，比陰陽井裏的那個法陣還要大，還要複雜。法陣的中心是一個太極八卦圖，八卦圖的外圍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外圍是十二條鎖鏈，鎖鏈的末端連線著十二個點。
“這是陳玄真當年封印鬼王時用的法陣。”張天師說，“叫‘十二都天神煞陣’。法陣的核心不是滅魂釘，而是這十二個點。這十二個點，對應著鬼王的十二個命門。隻有同時擊碎這十二個命門，才能徹底殺死鬼王。”
“十二個命門在哪裏？”
“在鬼王的身體裏。”張天師說，“你要進入封印，找到鬼王的本體，在它的身體上找到這十二個點，用滅魂釘一個一個地刺穿。”
“聽起來不難。”
“不難？”張天師苦笑了一聲，“鬼王的身體裏充滿了怨氣和戾氣。你進去之後，會被那些負麵情緒侵蝕，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和仇恨的怪物。你能不能找到十二個命門，取決於你能不能保持清醒。”
“我能。”
“你怎麽知道你能？”
“因為我有這個。”我從口袋裏掏出幽冥鏡，放在桌上。
鏡麵上，那個棕眼睛的女人還在。她站在山頂上，麵朝東方，等著我。
“她等了我一千年。”我說，“我不會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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