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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醒過來之後，龍虎山熱鬧了起來。
他每天都要去林一山的靜室坐一會兒。兩個老人，一個看不見，一個剛從鬼門關回來，坐在一起，不說話，就那麽坐著。偶爾說一句，也是關於二十一年前的事——封印鬼王的那場大戰，他們是怎麽聯手布陣的，左護法是怎麽偷襲的，林一山的眼睛是怎麽瞎的。
爺爺說這些事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林一山聽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像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往事。
有一天，我去給他們送飯，聽到爺爺說了一句話。
“老林，你說咱們當年要是再強一點，是不是就不用讓陽陽走這條路了？”
林一山沉默了一會兒。
“老陳，你錯了。”
“錯在哪裏？”
“不是咱們不夠強，是這條路必須有人走。”林一山說，“不是你，就是我，不是陽陽，就是別人。總要有人走的。”
爺爺沉默了。
“陽陽走這條路，不是因為你不夠強，是因為他是你孫子。”林一山說，“他是茅山派的人，這是他的命。你藏了他二十一年，藏不住。”
“我知道。”爺爺說，“我就是心疼他。”
“我也心疼他。”林一山說，“但心疼歸心疼，路還是要他自己走。”
我站在門口，端著飯，沒有進去。
蘇念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我站在門口不動，輕聲問：“怎麽了？”
“沒什麽。”我把飯遞給她，“你送進去吧。我出去走走。”
我走出靜室，走到龍虎山的山頂。
夕陽正在落下，把整座山染成了橙紅色。竹林、道觀、石階、牌坊，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我坐在山頂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西邊的晚霞。
蘇念跟了上來，在我旁邊坐下。
“心情不好？”
“沒有。”
“那你一個人跑山頂來幹什麽？”
“想事情。”
“想什麽？”
我看著晚霞，想了很久。
“想以後。”
“以後怎麽了？”
“以後我該幹什麽。”我說，“左護法死了，紅娘娘跑了，幽冥殿在江南市的據點被端了。鬼王封印暫時穩定了。爺爺的噬魂咒解了。師父還能撐一段時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蘇念看著我，眼睛裏有光。
“你不知道該幹什麽？”她說，“你還有很多事要做。”
“什麽事？”
“第一，你的道術還沒學完。林一山隻教了你一部分，還有符籙、手訣、陣法、咒語，你才學了不到一半。”
“第二，紅娘娘還沒死。幽冥殿還在。鬼王的封印還會鬆動。這些事，都需要你去處理。”
“第三——”她頓了一下，“你還沒畢業。你是個大學生，你還要回去上課、考試、寫論文、拿畢業證。”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我還要畢業。”
“所以你知道該幹什麽了？”
“知道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下走。
蘇念跟在我後麵。
“陳陽。”
“嗯。”
“你以後……還會回龍虎山嗎？”
“會。”
“多久回來一次？”
“想你們了就回來。”
“那你會想我們嗎？”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夕陽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眼睛染成了金色。
“會。”我說，“每一天都想。”
蘇念笑了。
那個笑容，比晚霞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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