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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睡著之後，我去了林一山的靜室。
林一山躺在草蓆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但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張天師的續脈湯和護心符起了作用，但他的心脈上的那道裂痕，依然在那裏。
我在他身邊坐下，握著他的手。
“師父。”
他的眼皮顫了一下。
“師父，我把我爺爺救出來了。”
林一山的眼睛睜開了。灰白色的眼珠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
“他還活著？”
“還活著。”
“噬魂咒呢？”
“還在。張天師說最多還能撐一年。”
林一山沉默了很久。
“一年。”他說，“夠了。”
“什麽夠了？”
“夠了讓你學會所有東西。”林一山說，“夠了讓你成為真正的茅山派傳人。夠了讓你打敗左護法和紅娘娘，封印鬼王。”
他看著天花板，灰白色的眼珠裏沒有倒影，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著什麽。
“陳陽。”
“嗯。”
“你知道茅山派為什麽叫‘茅山’嗎？”
“因為茅山？”
“對。”林一山說，“茅山是道教名山，茅山派的發源地。但‘茅山’這兩個字，還有一個意思。”
“什麽意思？”
“茅者，草也。山者，固也。”林一山說，“茅山，就是‘像草一樣堅韌，像山一樣穩固’。這就是茅山派的‘道’。”
“像草一樣堅韌——不管被踩多少次，被火燒多少次，被刀割多少次，都能重新長出來。”
“像山一樣穩固——不管風吹雨打，不管地動山搖，都屹立不倒。”
他看著我的方向。
“你就是茅山派的那根草，那座山。”
我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陳陽。”
“嗯。”
“你爺爺的事，不要急。噬魂咒不是一天能解的。鬼王也不是一天能封印的。你要一步一步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一山搖了搖頭，“你太急了。你學道術急，畫符急，救人急，報仇急。急不是壞事，但太急就會出錯。”
“你畫破邪符的時候，前十五張都廢了，因為你的手在抖。你畫掌門符的時候，前六張都廢了，因為你的氣不夠用。你救你爺爺的時候，差點被黑色物質吞了，因為你沒有觀察清楚就伸手了。”
“你太急了。”
我低下了頭。
“但這不是你的錯。”林一山說，“是你背負的東西太多了。你爺爺的仇，你爸的仇，茅山派的傳承，鬼王的封印，還有蘇唸的命。”
“這些東西，換任何一個人來背，早就垮了。你沒有垮，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但你得學會放。不是放棄，是放下。放下那些不該你一個人扛的東西。”
“比如？”
“比如蘇唸的命。”林一山說，“蘇念用紫符救你，是她自己的選擇。你不欠她什麽。你救她，是因為你想救她，不是因為你欠她。”
“比如你爺爺的仇。左護法殺你爺爺，不是你害的。你不必為此自責。”
“比如你爸的死。你爸被幽冥殿暗算，跟你沒有關係。你不需要為他報仇——你想為他報仇，是因為你是他兒子，不是因為你欠他。”
我沉默了很久。
“師父，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林一山笑了。
“因為我是你師父。”他說，“師父的‘心眼’，比你大得多。”
他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被子下麵摸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麵上寫著三個字——“解咒篇”。
“這是茅山派曆代傳人研究噬魂咒的筆記。”林一山說，“裏麵記載了噬魂咒的原理、結構和破解方法。你爺爺中的噬魂咒，是左護法親手種的，屬於噬魂咒中最複雜的一種。要破解它，需要三種東西。”
“哪三種？”
“第一，施咒者的血。左護法的血。”
“第二，鬼王的眼淚。你已經有了。”
“第三——”林一山頓了一下，“施咒者的命。”
“左護法的命？”
“對。”林一山說，“噬魂咒是左護法親手種的，咒的‘根’在他身上。要徹底破解噬魂咒，必須殺了左護法，用他的血和命作為藥引。”
我看著手裏的小冊子，把它翻開。
第一頁寫著一段話，字跡蒼勁有力，是茅山派某位傳人留下的：
“噬魂咒者，以咒者之魂為根，以受咒者之魂為葉。根不死，葉不枯。欲救葉，必先斷根。斷根之法，唯有殺咒者。”
殺左護法。
用他的血和命，來解我爺爺的噬魂咒。
我把小冊子合上，放進口袋裏。
“師父。”
“嗯。”
“我學。”
“學什麽？”
“學怎麽殺左護法。”
林一山笑了。
“好。”他說，“那就從今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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