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爺爺沒有死。
他隻是昏過去了。
蘇念摸了摸他的脈搏，說有脈，很弱，但還在跳。張天師接到電話之後，連夜從龍虎山趕到了城西廢墟。他看到爺爺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林一山第一次看到我時的表情一模一樣——震驚、心疼、還有一絲無能為力。
“噬魂咒在他體內潛伏了二十一年，已經和他的魂魄融為一體了。”張天師說，“強行解咒，等於殺了他。不解咒，他也活不了多久。”
“多久？”
“三個月。也許半年。最多不超過一年。”
一年。
我低下頭，看著爺爺的臉。他躺在廢墟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月光照在他灰白的臉上，讓他的皺紋顯得更深，更密。
他看起來比林一山還老。
但他隻有五十九歲。
“帶回龍虎山。”張天師說，“龍虎山的天地之氣能幫他續命。也許能多撐幾個月。”
蘇念開車，我抱著爺爺坐在後座。張天師坐在副駕駛，和上次一樣。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懷裏抱著的是我爺爺。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
車子開到龍虎山山門口的時候，天快亮了。
張天師安排人把爺爺抬進了林一山隔壁的靜室。兩間靜室隻隔著一堵牆，林一山在這邊，爺爺在那邊。
我把爺爺放在草蓆上，給他蓋好被子。張天師在他胸口貼了一張藍色的護心符，又給他餵了一碗續脈湯。
爺爺的呼吸平穩了一些，臉色也好了那麽一點點。
我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很涼，很瘦，骨節分明。我記得這雙手給我煮過麵，給我縫過衣服，給我交過學費。這雙手做過木工活，畫過符，結過手訣，打過鬼。
這雙手，撐起了我整個童年。
“爺爺。”我叫他。
他沒有反應。
“爺爺，我是陽陽。”
他的眼皮顫了一下。
“爺爺，你睜開眼看看我。”
他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
渾濁、暗淡、像兩口快要幹涸的井。但看到我的那一刻，那雙眼睛裏忽然有了光。
“陽陽……”他的聲音沙啞，小得像蚊子叫，“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救你。”
“救……我？”爺爺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有力氣笑出來，“我這把老骨頭……還救什麽……”
“你還沒看著我畢業，還沒看著我結婚，還沒看著我生孩子。”我說，“你不能死。”
爺爺沉默了很久。
“你爸……”他忽然說，“你爸走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他說什麽？”
“他說，‘爸，你還沒看著我兒子長大，你不能死。’”爺爺的眼睛裏流出了眼淚，“我沒死。但他死了。”
我握著爺爺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麽。
“陽陽。”爺爺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了一些，像是迴光返照，“你聽我說。”
“爺爺，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不，我要說。”爺爺握緊了我的手，“這些話，我憋了二十一年。今天不說，可能就沒機會了。”
我沒有再打斷他。
“你爸……是茅山派的傳人。他比我天賦高，比我學得快，比我能打。但他命不好。二十七歲那年，他在執行一次任務的時候，被幽冥殿的人暗算了。魂魄被抽走了一半，身體也被毀了。”
“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他躺在血泊裏，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爸，替我照顧好陽陽。別讓他走這條路。’”
爺爺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所以我沒讓你碰這些東西。我把令牌藏起來，把羅盤收起來，把線裝書鎖在皮箱裏。我想讓你過普通人的日子。上學、畢業、工作、結婚、生子。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但你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他看著我的眼睛，渾濁的眼珠裏倒映著我的臉。
“你像你爸。一樣的倔，一樣的不要命。”
“爺爺，我——”
“別解釋。”爺爺打斷了我，“我不怪你。這條路，不是你選的，是命選的。你命中帶陰，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命。我藏了你二十一年，藏不住。”
他鬆開我的手，從被子下麵摸出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裏。
那是一個小小的布包，用紅布包著，係著紅繩。布包很輕，裏麵像是裝著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
“你爸留給你的。”爺爺說，“他走之前，讓我在你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交給你。但我一直沒給。因為我怕你開啟之後，就會走上這條路。”
“現在我給了。因為我知道，你已經走上這條路了。攔不住了。”
我解開紅繩，開啟布包。
裏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發黃了，邊角都捲了起來。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站在一棵大樹下，笑得很好看。
他長得和我很像。
不，是我長得和他很像。
這是我爸。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照片。爺爺把所有關於我爸的東西都藏起來了，藏得太好，我一張都沒找到。
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
“陽陽，爸爸愛你。”
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