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221章 龍宮四層

第四層的門是石頭的，上麵刻著一個“四”字。字跡和前麵三層一樣，沉穩有力，橫平豎直。但“四”字的方框寫得格外方正，像一座牢籠，又像一座宮殿。也許初代祖師刻到這裏的時候，想到了他建的這座龍宮——一座困住歸墟的牢籠，也是一座守護蒼生的宮殿。我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四”字。石頭很涼，但摸著摸著，就熱了。不是我的手熱了，是石頭熱了。那些通過這一層的前輩，他們的體溫，留在了門上，留了千年。

我推開門。門後麵是一個小房間，房間不大，隻有幾丈見方。但佈置得很雅緻，不像前麵幾層那樣冷冰冰的。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的縫隙裏長著青苔，青苔是綠色的，不是黑色的。沒有被歸墟汙染。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山水——遠處是山，近處是水，山上有道觀，水上有小船。是龍虎山。畫這幅畫的人，想家了。他在海底住了三十年，用三十年的時間畫了這幅畫。每一筆都是思念，每一劃都是鄉愁。

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石桌是青石做的，桌麵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的臉。石椅也是青石做的，椅背上刻著符文，和降魔杵上的符文一樣。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茶杯。茶還是熱的，冒著熱氣，茶香彌漫在空氣中。是龍虎山的雲霧茶。清冽微苦，回味甘甜。隻有龍虎山才產這種茶。這裏怎麽會有？誰帶來的？誰在海底守了千年，還惦記著家鄉的茶？

石椅上坐著一個人。不是虛影，是真人。一個老人，穿著道袍，白發蒼蒼，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的手裏握著竹杖，竹杖頂端的銅鈴在輕輕晃動，叮當，叮當，叮當。那聲音很輕，很細，像一根絲線，在夜空中飄蕩。和龍虎山上林一山的那根竹杖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銅鈴的樣式也一樣。是同一根竹杖？還是同一對銅鈴？

“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陳陽。”老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小小的房間裏回蕩。“你來了。”

“你是誰？”

“我是你師父的師父的師父。茅山派第五十代掌門，清玄子。”他睜開眼睛，眼睛是金色的，和降魔杵的光一樣。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像山間的溪水，像他年輕時第一次登上龍虎山時看到的日出。“我在龍宮守了千年。我的魂魄沒有散，因為我要等一個人。等茅山派的掌門來，把初代祖師的力量傳給他。”

我愣住了。

“你是……師祖？”

“是。”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竹葉，像月光灑在水麵上。他的笑和林一山很像，嘴角微微上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整張臉忽然變得柔和了。“我在典籍裏讀過你的名字。林一山的弟子，陳陽。你殺了鬼王，滅了種道，除了屍道人，封印了鬼切，清理了玄陰子。你做了很多事，比我和林一山加起來都多。你配得上掌門這個位置。”

“師祖，你怎麽知道這些？”

“清虛子告訴我的。”他指了指牆上那幅畫。“他的魂魄在龍宮二層，我的魂魄在龍宮四層。我們偶爾聊天。他告訴我外麵的事。他說你是一個好孩子，心裏有別人，沒有自己。他說茅山派交到你手裏，不會錯。”

我的眼眶紅了。

“師祖，你為什麽在這裏？你為什麽不去投胎？”

清玄子沉默了很久。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細，像在品嚐一件珍貴的、丟失了很久又找回來的寶物。

“我不能走。”他說，“初代祖師在這裏，龍宮在這裏，歸墟在這裏。我得守著。我走了，誰來守？清虛子走了，初代祖師的魂魄散了，龍宮的封印在鬆動。我得在這裏，用我的魂魄加固封印。能撐一天是一天，能撐一年是一年。等到你來。”

“我來了。”

“你來了。”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他比我矮半個頭，但他的氣場很大，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初代祖師在龍宮最深處留下了太初印。那是他的法器，和你的陰差令、降魔杵本是一體。三件法器合一，就是太初之劍。有了太初之劍，你才能封印歸墟。”

“太初之劍在哪裏？”

“在第九層。”清玄子說，“但要拿到太初之劍，你需要通過第五層到第八層的考驗。每一層都不容易。第五層是海妖王，第六層是力與智，第七層是迷宮，第八層是心魔。你有信心嗎？”

“有。”

清玄子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好。我在這裏等你。你通過了第九層，回來找我。我把初代祖師的最後一道心法傳給你。”

“什麽心法？”

“歸墟封印術。”清玄子說，“你已經在第二層學了陣，但陣隻是工具。心法是‘無’。無欲，無求，無我。隻有無，才能對抗歸墟的‘空’。它是空，你是無。空和無，本是一體。你不怕它，它就不能吞噬你。”

我沉默了很久。風吹過，銅鈴叮當作響。茶香在空氣中彌漫，和石頭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我想到初代祖師，一個普通的漁夫，在海底建了一座宮殿，封印了一隻上古妖獸。他用了三十年。他沒有名字，沒有後人，沒有墓碑。隻有這座龍宮，隻有這枚太初印，隻有這道代代相傳的使命。

“師祖，初代祖師叫什麽名字？”

清玄子搖了搖頭。

“沒有人知道。他沒有留下名字。他說，道不是靠名字傳的，是靠心。你記住他的心，就夠了。他的心裏有什麽？有蒼生，有正道，有茅山派。他不要名，不要利，不要人記住他。他隻要歸墟不滅，隻要蒼生平安。”

“師祖，我記住了。”

“好。”他轉過身，走回石椅，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但他喝得很從容。

“去吧。第五層在等你。不要回頭。”

“師祖，你不送我嗎？”

“不送。”他笑了，“你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走。”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化為金色的光點。他完成了使命，可以休息了。但他選擇留下來。守在這裏。守著初代祖師，守著龍宮，守著千年的傳承。

“師祖，謝謝。”

他沒有回答。他已經消失了。石椅上隻留下一根竹杖，銅鈴還在輕輕晃動。叮當，叮當，叮當。

我拿起竹杖，握在手心裏。竹杖很輕，很涼。但握著握著，就熱了。清玄子的體溫，留在竹杖上，留了千年。我把竹杖插在腰間，和降魔杵並排。然後轉過身，走向第五層。

身後，銅鈴還在響。叮當，叮當，叮當。它在說——去吧，去吧，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