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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張天師的藥
蘇唸的傷恢複得比預期的快。張天師說，續脈丹的效果很好，她的經脈在快速修複。也許是因為她的體質好，也許是因為她年輕，也許是因為她不想躺著。她躺不住。她是蘇念，她永遠在動，永遠在忙，永遠閑不下來。
第五天，她能下床走路了。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口，站在門檻上，看著外麵的陽光。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眯著眼睛，像一隻剛從洞裏爬出來的貓。她的腿在發抖，額頭上滲出了汗，但她沒有停下來。她站了很久，久到腿不抖了，久到汗幹了。
第七天，她能自己吃飯了。她用右手端著碗，左手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醃蘿卜，放進嘴裏，嚼得很慢，很仔細。她的左手還在發抖，筷子夾不穩，蘿卜掉了一次，兩次，三次。她沒有放棄，第四次夾起來了，放進了嘴裏。她笑了，像一個小孩子學會了用筷子一樣。
第十天，她能走到院子裏曬太陽了。她坐在老鬆樹下，麵朝東方，和林一山並排。林一山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都閉著眼睛，都在曬太陽，都在聽風。竹葉沙沙作響，銅鈴叮當叮當。他們像兩棵老樹，並排站著，風吹不動，雨打不倒。
“張天師，你的藥真管用。”蘇念坐在老鬆樹下，手裏端著一碗藥，藥是黑色的，冒著熱氣，有一股苦味。她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停下來，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喝完還把碗底朝上，讓張天師看——喝幹淨了。
“不是藥管用。”張天師坐在她旁邊，手裏也端著一碗藥，但他是慢慢喝的，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是你的底子好。換了別人，至少躺一個月。你才十天就能走路了，你的經脈比我想的結實。”
“那我能練劍了嗎？”
“不能。”張天師瞪了她一眼，眼神很嚴厲，但嘴角是彎的。“再等十天。練劍要動氣，你的經脈還沒長好，一動氣又斷了。到時候又要從頭開始。”
蘇念歎了口氣。
“十天，好久。”
“不久。”張天師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眨眼就過去了。你趁這幾天好好休息，養足了精神，以後有的是架打。玄陰子死了，他的七個徒弟還在。你不想幫陳陽去收拾他們？”
蘇唸的眼睛亮了一下。
“張天師，你還會算命？”
“不會。”張天師也笑了。“但我會看人。你這個人，閑不住。”
張天師走了。蘇念靠在我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陳陽。”
“嗯。”
“十天好久。”
“不久。”我說，“一眨眼就過去了。”
“你陪著我？”
“陪著你。”
“好。”
蘇念受傷的這段時間，爺爺每天煮粥。不是普通的粥，是加了各種藥材的藥膳粥。紅棗、枸杞、當歸、黃芪、黨參，每一樣都是張天師配好的，說是補氣血、續經脈、養魂魄。藥材要先泡，泡一個時辰，然後加水煮，煮半個時辰，再加米，再煮一個時辰。爺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燒水、泡藥、煮粥。灶台裏的火很旺，映在他的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像刀刻的一樣深。
蘇念每天喝三碗，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晚上一碗。她喝得都想吐了，但爺爺端來了，她就喝。不喝不行，爺爺會站在旁邊看著，不喝完不走。他會說，這粥是張天師配的方子，我煮了一個早上，你不喝，我白忙活了。蘇念就喝，喝完了，爺爺笑了，接過空碗，說，晚上還有。
“爺爺，我真的喝不下了。”蘇念端著碗，苦著臉。碗裏的粥還剩下半碗，粥已經涼了，上麵結了一層薄膜。她的肚子鼓鼓的，像懷了三個月。
“喝不下也得喝。”爺爺坐在對麵，手裏也端著一碗粥，但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茶。“你的傷還沒好，不多吃點，怎麽恢複？”
“我已經好了。”
“好了也得喝。”爺爺喝了一口粥，砸了咂嘴。“這粥好喝，張天師配的方子，我煮的。你不喝，浪費了。”
蘇念看了我一眼。我聳了聳肩，表示我也沒辦法。爺爺強起來，比後山的石頭還硬。蘇念歎了口氣，端起碗，幾口把粥喝完了。粥已經涼了，但味道還在，甜絲絲的，帶著一股藥香。爺爺接過空碗，笑了。那個笑容很滿足，像一個藝術家完成了作品，像一個農夫收獲了莊稼。
“這才對。”他站起來，走向廚房。“晚上還有。”
蘇念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
“陳陽，你爺爺是不是把我當豬養？”
“不是。”我笑了。“他把你當孫女養。”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一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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