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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井下的對決
井口的黑色氣息越來越濃，像火山噴發前的煙霧。它們從井底湧上來，在空中翻卷、旋轉、凝聚，形成一個個扭曲的人臉。那些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它們是千年來被鬼切吞噬的魂魄，困在刀中，不得超生。它們在掙紮，在呼喊，在求救。但沒有人能聽到它們，沒有人能救它們。
安倍誠一醒了過來。他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黑血，掙紮著爬到井邊。他的臉上全是血和泥土，左眼腫得睜不開，但右眼很亮。他看著井口翻湧的黑氣，臉色白得像紙。
“鏡心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
“她瘋了。”安倍誠一的聲音在發抖，“鬼切會吞噬她。她會變成鬼切的一部分，永遠困在刀裏，不得超生。黑日會三百年的執念，都會變成鬼切的養料。它會更強，更瘋，更不可控。”
“那怎麽辦？”蘇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過頭，看到她扶著樹幹站了起來。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但眼睛很亮。她的魂魄歸位了，身體還在恢複，但她站得很穩。她撿起地上的銅錢劍，握在右手，走到井邊。
“蘇念，你的身體——”
“沒事。”她打斷了我，“死不了。”
安倍誠一從懷裏掏出那張“封魔陣”的圖紙，攤在地上。圖紙已經被血浸透了，邊角捲曲，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他指著圖紙上的乾位和坤位。
“陳陽，你站乾位。蘇念，你站坤位。我站在陣外，用安倍家的封魔印輔助你們。三個人，應該能暫時壓製鬼切。”
“暫時？”蘇念問。
“一炷香。”安倍誠一說，“一炷香之內，你們必須用降魔杵和陰差令刺穿鬼切的核心。它的核心在刀柄上，那顆暗紅色的珠子。珠子碎了，鬼切的力量就會消散。被吞噬的魂魄也會獲得自由。”
“降魔杵和陰差令在鏡心手裏。”我說，“她帶下井了。”
安倍誠一沉默了。
蘇念看著我。
“那就下去拿。”
她走到井邊，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很黑，看不到底。黑色的氣息從井底湧上來，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她沒有退縮。
“蘇念——”
“別說了。”她握緊銅錢劍，“你下去，我也下去。你不下去，我也下去。你攔不住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光，有淚，有堅定。
“好。”
我第一個跳進井裏。黑色的氣息包裹著我，像無數隻手，拉扯著我的衣服、頭發、麵板。它們想把我拉下去，拉到井底，拉到鬼切麵前，拉進無盡的黑暗裏。陰差令亮了起來，蛇眼紅珠發出暗紅色的光，把那些手逼退了。降魔杵不在我手裏，但它的力量還在我體內。清虛子留在我血脈裏的力量。
蘇念也跳了下來。她的銅錢劍發出金色的光，照亮了井壁。井壁上刻滿了符文，和清虛子刻的“鎮”字元一樣，筆畫老練，沉穩有力。但很多符文已經裂開了，被黑色的氣息侵蝕，失去了作用。
我們往下墜。墜了很久。久到以為這口井沒有底。
然後，我們落地了。井底不是水，是骨頭。人的骨頭，堆積如山，踩上去哢嚓哢嚓地響。那些骨頭在發光，慘白色的，幽幽的，像一盞盞鬼火。骨頭的中央，插著一把刀。
刀很長，幾乎和一個人一樣高。刀身是黑色的，不是塗上去的黑色，而是從內到外都是黑色的，像凝固的黑夜。刀鋒是紅色的，像剛剛飲過血。刀柄上刻著符文，符文的中心是一顆珠子。珠子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像一顆停止了跳動的心髒。
鬼切。
鏡心跪在刀前。她的白色和服被黑色的氣息侵蝕了，變成了灰色，破破爛爛的。她的麵具碎了，完全碎了，碎片散落一地。她的臉露了出來——不是鏡子，是一張人的臉。年輕的，美麗的，蒼白的。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嘴唇是黑色的，臉上有兩道血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她哭了。不是被鬼切吞噬了，而是她自己選擇了被吞噬。她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
“鏡心！”我叫她。
她睜開眼睛。黑色的，不是全黑，而是正常的、有眼白、有瞳孔的黑色。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後悔，隻有一種平靜的、坦然的、像湖水一樣的安寧。
“陳陽。”她叫我，聲音很輕，很柔，“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讓我看到那些畫麵。”她說，“鬼切的記憶。它曾經是一個人，一個愛過的人。它殺那麽多人，不是為了力量，是為了複仇。複仇結束了，它停不下來了。它和我一樣，都是被執念困住的人。我不怪它。我要陪它。”
她的身體徹底透明瞭，化為一縷青煙，飄進了鬼切的刀身裏。刀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在符文上跳動，然後熄滅了。鬼切吸收了鏡心的魂魄。它的力量更強了。
刀從骨頭裏拔了出來。不是有人握它，是它自己動的。它懸浮在空中，刀尖對準了我。刀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在黑暗中炸開，像一朵血花。
鬼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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