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83章 鏡心的複製

安倍誠一的木刀劈向鏡心的麵門，刀身上的金色雷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條金色的蛇。鏡心沒有躲。她舉起右手，手心裏那顆暗紅色的珠子亮了起來，紅光在她麵前凝成了一麵半透明的盾。木刀劈在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金光和紅光四濺，像兩顆流星相撞。盾裂了，但沒有碎。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像一張蜘蛛網，但鏡心站在盾後麵，紋絲不動。

安倍誠一的第二刀緊跟著劈了下來。這一次，他劈的是盾的裂紋中心。木刀精準地砍在裂紋交匯的地方，盾碎了。紅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樣四散飛濺，在空中化為光點，消失在空氣中。木刀繼續劈向鏡心的麵門，刀尖距離她的麵具不到一寸。

鏡心的手指彈了一下。她手心裏的小鏡子——手腕上那串手鏈的墜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一道白光從鏡子裏射出來，擊中了安倍誠一的胸口。他整個人被擊飛了出去，撞在一棵鬆樹上，樹幹劇烈地晃了一下，鬆針簌簌下落。他滑落到地上，木刀從手裏滑落，掉在落葉堆裏。

“安倍！”我喊道。

“沒事……”他掙紮著站起來，嘴角滲出了血。他的左手捂著胸口，那裏有一個巴掌大的焦痕，衣服被燒穿了，露出的麵板是黑色的，像被烙鐵燙過。他的呼吸很急，很重，但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鏡心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裏的那麵小鏡子。鏡麵上有一個裂紋，和安倍誠一木刀劈中的位置一模一樣。她的手指在裂紋上輕輕撫過，裂紋消失了，鏡麵恢複了光滑。

“安倍家的封魔印，果然厲害。”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欣賞。“可惜，你隻有一個人。當年安倍晴明和清虛子兩個人，才封印了鬼切。你一個人，打不過我。”

她從袖子裏抽出那把黑色的扇子，展開。扇麵上的那個人臉輪廓變了，不再是空白的，而是有五官了。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安倍誠一的。她複製了他的臉，也複製了他的道術。

“這是……”安倍誠一的聲音有些發抖。

“複製。”鏡心說，“我的能力是複製。鏡子能反射一切，也能複製一切。你的臉，你的道術，你的封魔印，我都能複製。用你的道術打敗你，不是很有趣嗎？”

她把扇子收起來，雙手結了一個手訣。那個手訣和安倍誠一剛才用的手訣一模一樣——安倍家的封魔印手訣。她的手指交叉、纏繞、彎曲，動作流暢得像練了幾十年。金色的光從她的指尖亮起來，比安倍誠一的更亮，更刺目。

“不可能……”安倍誠一喃喃地說，“封魔印需要安倍家的血脈才能發動……你不是安倍家的人……”

“血脈？”鏡心笑了，“血脈隻是藉口。道術的本質是‘心’。心到了，術就到了。我的心，比你更純粹。我隻想變強，隻想開啟那口井，隻想得到鬼切。你的心呢？你想守護封印，想保護師弟，想對得起祖先。你的心太雜了，太亂了，太弱了。”

她把雙手往前一推。金色的光從她的掌心射出來，像一道光柱，直直地射向安倍誠一。安倍誠一沒有躲，也來不及躲。他舉起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同樣的手訣，試圖用同樣的封魔印擋住。金光撞在一起，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安倍誠一的金光弱，鏡心的金光強。弱的被強的吞噬了，光柱擊穿了安倍誠一的防禦，打在他的身上。

他再次飛了出去。這次他撞在另一棵樹上，樹幹斷了，他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他的衣服燒焦了大半，露出的麵板上全是黑色的灼傷。他的眼睛閉上了，嘴角的血流到了地上，染紅了一片落葉。

“安倍！”我衝過去，扶起他。他的呼吸很弱，脈搏在跳，但很慢，像快要停了。

“別……別管我……”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封印……不能讓她開啟……”

我把他放在蘇念旁邊。蘇念還在昏迷，但臉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她的魂魄歸位了，身體在慢慢恢複。但她還需要時間。

鏡心沒有追過來。她站在古井旁邊，低頭看著井口上的石板。石板上那張“鎮”字元還在發光，但光很弱，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她伸出手，去揭那張符。

“別碰它！”我喊道。

鏡心的手停了一下。她轉過頭，看著我。

“陳陽，你的法器都在我手裏。你的女人昏迷了，你的朋友也昏迷了。你一個人，拿什麽阻止我？”

我從地上撿起安倍誠一的木刀。木刀很沉，比看起來沉得多。刀身上的符文還在發光，但光很弱，像快沒電了。我握著它，朝鏡心走去。

“拿這個。”

鏡心看著我手裏的木刀，笑了。

“一把破木刀？”

“不是木刀。”我把木刀舉過頭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在刀身上。木刀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不是安倍誠一的金色，而是我自己的顏色——銀白色的，和滅魂釘一樣的顏色。茅山派的力量，和安倍家的封魔印，本出同源。清虛子能教安倍晴明五雷法，我就能用安倍家的木刀發揮茅山派的道術。

鏡心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怎麽會用安倍家的法器？”

“不是安倍家的法器。”我說，“是清虛子的法器。清虛子是茅山派的人。他留下的木刀，茅山派的掌門當然能用。”

我朝她劈去。木刀帶著銀白色的光，劈向她麵前的那麵盾。盾碎了，和之前一樣，碎片四濺。但這一次，碎片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銀白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木刀的刀鋒繼續往下劈，劈向她的麵具。

鏡心後退了一步。她第一次露出了慌亂。她的腳步不穩，踩在落葉上，滑了一下。木刀的刀鋒擦過她的麵具，在鏡麵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裂紋從劃痕向四周擴散，像一張蜘蛛網。麵具碎了。不是全部碎，是碎了一個角。那個角從麵具上脫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鏡心的真麵目露了出來。不是臉，是另一麵鏡子。麵具下麵，還是鏡子。銀色的，光滑的，映出我自己的臉。她的臉就是鏡子，鏡子就是她的臉。她沒有五官，沒有表情，隻有反射。

“你看到了。”她的聲音從鏡子裏傳出來，空洞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的臉，就是一麵鏡子。我生下來就是這樣。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隻有鏡子。我父母把我扔了，因為我是一個怪物。是黑日會收養了我，教了我道術，給了我活下去的意義。我的意義，就是開啟這口井，取出鬼切，成為新的妖刀。讓那些拋棄我的人看看，誰纔是怪物。”

她舉起右手，手心裏的暗紅色珠子亮到了極致。紅光像血一樣濃稠，從她的手心裏湧出來，像無數條觸手，朝我撲來。那些觸手不是屍氣，不是陰氣，而是她的執念——三百年來黑日會曆代首領積累的執念。她想證明自己不是怪物，她想讓所有人怕她，她想用妖刀的力量毀掉一切拋棄過她的東西。

我舉起木刀，銀白色的光在刀身上跳動。我朝那些觸手劈去，劈開一條，又有一條補上來；劈開兩條，又有兩條補上來。觸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我罩在裏麵。木刀的光越來越暗，我的力氣越來越小。

鏡心走到我麵前，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她的手很涼，涼得像冰，像鐵，像死人的手。

“陳陽，你的魂魄，我收下了。”

她張開嘴——不，她沒有嘴。她的鏡子臉上裂開了一道縫，像一張嘴。縫裏是黑暗，無盡的、濃稠的、像深淵一樣的黑暗。她要吸我的魂魄。

我握緊了木刀。木刀的刀柄上，有一個凸起的符文。是安倍誠一說的“封”字。封魔印的核心。我把全身的力氣灌進那個符文裏，木刀炸開了。不是爆炸，而是像煙花一樣，炸出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光點像子彈一樣射向鏡心，打在她的鏡麵上，打在她的觸手上，打在她手心裏的珠子上。

鏡心發出一聲尖叫，鬆開了掐著我脖子的手。她後退了幾步，鏡麵上布滿了裂紋，像一張快要碎掉的玻璃。她手心裏的珠子也裂了，暗紅色的光從裂紋裏漏出來，像血一樣滴在地上。

“不——不可能——”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的珠子——我的力量——”

“你的力量不是你的。”我站起來，握著木刀的殘柄，看著她。“是黑日會曆代首領的執念。你隻是它們的容器。它們用你，不是幫你。它們要的是鬼切，不是你。”

“閉嘴！”她尖叫著，雙手捂住了臉。鏡麵上的裂紋更多了，像一張蜘蛛網，密密麻麻的。她的身體在發抖，像一片在風中飄搖的樹葉。“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不知道被拋棄是什麽感覺！你不知道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臉，沒有名字，什麽都沒有，是什麽感覺！”

“我知道。”我說，“我被拋棄過。我父母死了，我爺爺一個人把我養大。我被人嘲笑過，被人欺負過，被人看不起過。但我沒有變成你。因為有人愛我。爺爺愛我，師父愛我，蘇念愛我。你不是怪物，你隻是沒有遇到愛你的人。”

鏡心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她放下手，鏡麵上裂紋的中心，有一滴液體滲出來。不是血，是水。透明的，和眼淚一模一樣。

“愛我的人……”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風，“沒有人愛過我……從來沒有……”

“那就從現在開始。”我說，“放下執念，放下黑日會，放下鬼切。做一個普通人。找一份工作，交幾個朋友，吃好吃的，看好看的。活著，不是為了證明什麽。活著，就是為了活著。”

鏡心沉默了。她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像一麵破碎的鏡子，像一個從來沒有被人愛過的孩子。

古井下麵的呼吸聲忽然變大了。不是慢慢變大，而是一瞬間，像一頭沉睡的野獸被驚醒了。石板震動起來，“鎮”字元的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封印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