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82章 富士山的約定

蘇念昏迷了三天。

安倍誠一比她醒得早。他第二天早上就醒了，木刀還握在手裏，刀身上的符文已經暗淡了，像一盞快沒電的燈。他坐起來，看著躺在榻榻米上的蘇念，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愧疚，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的無力感。

“鏡心的‘奪靈術’，專門針對魂魄。”他說，聲音沙啞，“我的祖先安倍晴明在日記裏提到過這種術。它不傷身體，不傷經脈，隻傷魂魄。魂魄被傷的人，會陷入沉睡，像死了一樣。如果不把被奪走的魂魄找回來，她就永遠不會醒。”

“被奪走的魂魄在哪裏？”我問。

安倍誠一抬起頭，看著我。

“在鏡心的鏡子裏。她戴的那麵麵具，不僅是一麵鏡子，也是一個容器。她把奪來的魂魄封在鏡子裏，需要的時候再取出來用。你的女人的魂魄，就在那麵麵具裏。”

“三天後，富士山。她用蘇唸的魂魄換陰差令和降魔杵。”

安倍誠一搖了搖頭。

“你不能去。這是陷阱。她不是要你的法器，她是要你的命。你死了，陰差令和降魔杵就是她的。有了這兩樣法器，她就能破開鬼切的封印，取出妖刀。”

“我知道是陷阱。”我說，“但我必須去。蘇念在她手裏。”

安倍誠一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去。”

“你的傷——”

“不礙事。”他站起來，木刀握在右手。“鏡心殺了我的師弟，傷了我的朋友，還要奪走鬼切。我安倍家守了一千年的封印，不能毀在我手裏。”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安倍誠一從抽屜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我。是一張發黃的紙，紙上畫著一個法陣，和鏡心那天拿出來的那個“破封陣”很像，但不同——這個法陣的中心不是“破”字，而是“封”字。圓的外圍不是十二個點，而是二十四點。每個點上都有一個符號，不是星座，是八卦。

“這是‘封魔陣’。”安倍誠一說，“是我祖先安倍晴明和清虛子共同創的。當年封印鬼切，用的就是這個陣。陣需要兩個人主持——一個站在乾位，一個站在坤位。乾位用降魔杵，坤位用陰差令。你和清虛子，用的是同一對法器。”

我看著那張法陣圖，把每一個符號都記在腦子裏。

“乾位和坤位，哪個是我？”

“你是乾位。”安倍誠一說，“因為你有降魔杵。降魔杵是陽，陰差令是陰。陽為乾，陰為坤。你站在乾位，蘇念應該站在坤位。但她現在昏迷了。”

“我來站坤位。”安倍誠一說，“我不是茅山派的人，不會用陰差令。但我可以用安倍家的‘封魔印’代替。效果差一些，但應該夠用。”

“應該？”

安倍誠一看著我，苦笑了一下。

“夠用。”

第三天，我們出發了。安倍誠一開車，我坐在副駕駛，蘇念躺在後座。她的臉色還是那麽白，嘴唇還是那麽紫，呼吸還是那麽弱。她的手很涼，我握著她的手，握了一路，沒有鬆開。

富士山在遠處，白色的山頂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像一把倒插在天空的刀。山腳下有一片森林，叫青木原樹海。安倍誠一說，那是日本有名的自殺聖地，每年都有很多人進去，再也沒有出來。森林裏很暗，樹很密，枝葉在頭頂交纏，把陽光擋在外麵。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腐爛的氣味，和屍王殿裏的味道很像。

安倍誠一把車停在森林外麵，我們背著蘇念，走進了樹海。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上刻著一個法陣——和鏡心那天拿出來的“破封陣”一模一樣。石頭的旁邊，站著一個人。

鏡心。

她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和服換成了白色的，白色的上麵繡著黑色的眼睛。眼睛是全黑的，沒有眼白，像一個個黑洞。她的麵具還是那個麵具，銀色的，圓形的，裂紋還在，從三條變成了四條。裂紋的邊緣發黑，像被火燒過。

她看到我們，笑了。

“來了。”

“來了。”我把蘇念放在一棵樹下，讓她靠著樹幹。她的頭歪著，頭發遮住了半邊臉，像一個睡著的孩子。

“法器帶來了嗎？”

我從腰間抽出降魔杵，從脖子上取下陰差令，握在手裏。

“帶來了。蘇唸的魂魄呢？”

鏡心伸出手，手心裏有一團光。白色的，像月光，像霧氣，像一個人的魂魄在跳動。那團光在她的手心裏旋轉著，忽明忽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我能感覺到蘇唸的氣息在裏麵，她的溫度，她的心跳，她的呼吸。都在那團光裏。

“一手交法器，一手交魂魄。”鏡心說。

“先交魂魄。”

“先交法器。”

“先交魂魄。”

鏡心看著我，麵具上的裂紋又多了幾條。她的耐心在消耗。

“好。”她把那團光朝我拋來。光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像一顆流星。我接住了它，它在我手心裏跳動著，溫熱的，像一顆心髒。我轉身，把那團光按在蘇唸的胸口。光融進了她的身體，她的臉色白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紅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但呼吸平穩了。

她活著。

我把降魔杵和陰差令放在地上，推到鏡心麵前。

鏡心彎腰去撿。她的手碰到降魔杵的瞬間，杵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刺穿了她的手心。她尖叫一聲，縮回手，手心裏有一個燒焦的洞，黑色的，邊緣捲曲，像被烙鐵燙過。

“降魔杵認主。”我說，“它不是誰都能拿的。”

鏡心看著自己燒焦的手心，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沒關係。我不需要拿它。我隻需要用它。”

她舉起右手，手心裏那顆暗紅色的珠子亮了起來。不是屍道人那顆，是另一顆，更小，更亮，顏色更深。珠子發出暗紅色的光，光照在降魔杵上，降魔杵的符文暗淡了下去。光照在陰差令上，陰差令的蛇眼紅珠也暗淡了。它們在沉睡，被鏡心的力量壓製了。

“現在，你們還有什麽？”

安倍誠一舉起木刀。

“還有這個。”

鏡心看著他，笑了。

“一把木刀？”

“不是木刀。”安倍誠一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在刀身上。木刀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不是藍色的，是金色的，和陳陽的五雷法一樣。安倍家的封魔印，和茅山派的雷法，本出同源。

“五雷法？”鏡心的聲音變了，“你怎麽會五雷法？”

“我的祖先安倍晴明，和清虛子學的。”安倍誠一說，“清虛子教了他五雷法。他傳給了子孫。傳了一千年，傳到了我。”

鏡心後退了一步。她第一次後退了。

安倍誠一朝她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