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170章 屍道人

我們走進屍王殿的那一刻，身後的通道就塌了。

不是慢慢塌的，而是一瞬間。碎石和泥土從頭頂傾瀉而下，像一道瀑布，把來時的路封得嚴嚴實實。蘇念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驚慌，隻是握緊了手裏的銅錢劍。她知道這是屍道人的手段——進來容易，出去難。他要我們死在這裏，或者變成他的一部分。

屍王殿比我想象的大得多。穹頂高得看不到頂，四麵牆壁上刻滿了符文，不是暗紅色的，是黑色的，像用指甲刻進石頭裏的，每一道劃痕都很深，很深。牆壁上嵌著長明燈，燈裏的火焰是綠色的，不是普通的綠，而是像腐磷一樣，幽幽的，冷冷的，照在人的臉上，把麵板照得像死人一樣青白。地麵上鋪著青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裏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像踩在冰上。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台。石台是圓形的，直徑約二十米，邊緣刻滿了符文。石台上躺著一具棺材。棺材是銅的，很大，很長，上麵刻滿了符文。棺材的蓋子是透明的，像水晶，能看到裏麵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頭發很長，披散在肩膀上。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是黑色的，眼睛是閉著的。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口，手心裏握著一顆珠子。珠子是紅色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石台的周圍，站著九十九具銅甲屍。它們一動不動，像九十九尊雕塑。它們的眼睛都是閉著的，麵具上的孔洞裏沒有光。它們在等。等屍道人醒來，等九陰屍血煉成，等屍王出世。

我和蘇念站在石台的邊緣，距離棺材不到二十步。蘇唸的手電筒光柱掃過那些銅甲屍，光束在顫抖。

“陳陽，九十九具。銅屍隻有一具，我們就打不過了。九十九具，怎麽打？”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在看棺材裏的那個人。他的臉不像一個活了三百年的人，更像一個剛剛死去的人。麵板還有彈性，嘴唇還有顏色，甚至睫毛都是翹著的。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但他不是在做夢。他在等。等我們靠近，等我們放鬆警惕，等我們走到他的陷阱裏。

“別靠近棺材。”我說，“他在等我們過去。”

蘇念點了點頭。她從揹包裏拿出三張藍色符紙，夾在指間。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紫符的反噬不是一天兩天能恢複的，但她沒有猶豫。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那怎麽打？”

我看著那些銅甲屍，看著石台上的棺材，看著棺材裏那顆暗紅色的珠子。

“先破陣。”我說，“這些銅甲屍圍成一個圈，圈的中心是棺材。它們不是在守護屍道人，它們是在給他輸送屍氣。你看地麵。”

蘇念低頭看去。青石板的縫隙裏，有黑色的液體在流動，像一條條細細的蛇，從每一具銅甲屍的腳下流向棺材。液體很慢，但不停。那是屍氣，凝聚成液體的屍氣。九十九具銅甲屍，三百年的積累，全部在往屍道人身體裏灌。

“他在吸收銅甲屍的力量。”蘇念說，“等他吸收完，他就真的變成屍王了。”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吸收完。”

我從腰間抽出滅魂釘，握在右手。釘身的符文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在黑暗中炸開，像一顆小小的星星。蘇念也準備好了，銅錢劍上貼著三張藍符，符紙在燃燒，藍色的火焰在劍身上跳動。

“先毀銅甲屍。”我說，“能毀幾具是幾具。”

我們同時動了。蘇念朝左邊衝去，銅錢劍劈向最近的一具銅甲屍。劍鋒砍在銅甲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銅甲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但沒有破。蘇唸的第二劍砍在同一個位置，白印深了一些。第三劍，銅甲裂開了一道縫。黑色的屍氣從裂縫裏湧出來，像一條蛇，纏繞在蘇唸的劍身上。她甩不掉，隻能用藍符去燒。藍色的火焰燒在屍氣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屍氣縮了回去。

我朝右邊衝去，滅魂釘刺進一具銅甲屍的膝蓋窩。釘尖穿過甲片的縫隙，入肉一寸。銅甲屍沒有動，但它的身體震了一下，像一個人在夢中被推了一把。我拔出滅魂釘，又刺向它的肘關節。入肉兩寸。黑色的血從傷口裏流出來，滴在地上，嗤嗤作響。銅甲屍的身體開始傾斜，但它沒有倒。九十九具銅甲屍是一個整體，一具倒了，其他會接住它。

“陳陽，沒用的！”蘇念喊道，“它們連在一起的！毀不掉！”

我停下來，看著那些銅甲屍。確實，它們之間有一條條黑色的線連線著，像蜘蛛網一樣，把九十九具銅甲屍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你毀掉一具，其他的會把屍氣輸送過來，修複它。要毀掉它們，必須同時毀掉所有的，或者切斷源頭。

源頭在棺材裏。在屍道人體內。

“蘇念，打棺材！”

蘇念明白我的意思。她甩出三張藍符，符紙在空中排成一列，朝棺材飛去。藍色的火焰連成一條火線，像一把光刀，劈向棺材蓋。

棺材蓋裂開了。

不是慢慢裂開，而是一瞬間。裂紋從中間向四周擴散，像一張蜘蛛網。水晶碎片四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打碎了一麵鏡子。

屍道人坐了起來。

他的眼睛睜開了。不是紅色的，不是黑色的，而是白色的。純白色，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像兩個空洞。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排發黑的、殘缺不全的牙齒。那不是笑，是餓狼看到獵物時的本能反應。他的身體雖然在腐爛，但他體內的屍氣濃得像墨汁，從他身上湧出來，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條條黑色的觸手，在石台周圍緩慢蠕動。

“龍虎山的藍符。”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回蕩，像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的。“三張齊發，威力不錯。可惜，打不碎我的棺材。我的棺材是千年古銅鑄的，符紙的火，燒不動。”

他從棺材裏站了起來。他的腳踩在石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鼓點。他的身體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個頭，但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黑色長袍拖在地上，袍角已經爛了，露出下麵灰白色的、幹枯的腳。腳上沒有穿鞋，腳趾頭發黑，指甲脫落了，露出下麵發黃的骨頭。

他的目光轉向蘇念，白色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小丫頭，你師父是誰？”

蘇念沒有回答。她握緊了銅錢劍，劍身上的藍符已經燒完了，藍色的火焰熄滅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紫符的反噬還在，她的經脈沒有完全恢複。

“不說也沒關係。”屍道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手心裏那顆暗紅色的珠子亮了起來，發出刺目的紅光。“反正你們都要死在這裏。你的魂魄，我會煉成銅甲屍。他的血，我會用來完成九陰屍血。你們不會白死。你們會成為屍王的一部分。永生不死，與天地同壽。”

他猛地一握拳。九十九具銅甲屍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血紅色的光從麵具的孔洞裏射出來，像九十九盞探照燈，照亮了整個屍王殿。它們朝我們走來。不是走，是滑。腳不踩地，像踩著一層看不見的霧氣。它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很沉，砸得青石板都裂了。

“蘇念，退後！”我擋在她麵前，滅魂釘橫在身前。

蘇念沒有退後。她從我身後走出來，和我並肩站著。

“不退。”她說，“要死一起死。”

屍道人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很空，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在做表情。

“好。那就一起死。”

他揮了揮手。九十九具銅甲屍同時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