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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屍道人的訊息
天亮了。陽光從洞口射進來，照在石壁上，把暗紅色的符文照得像一條條流淌的血脈。銅甲屍的眼睛睜開了，血紅色的，但它沒有動。它在等命令。趕屍鞭在李想手裏，李想一夜沒睡，眼睛紅紅的，但手沒有鬆開鞭子。
我走到銅屍麵前，蹲下來，看著他的臉。他的臉很老，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麵板是灰白色的，像死人。他的眼睛閉著，但我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呼吸很急，很快，像一個人在裝睡。
“你師父在哪裏？”我問。
他沒有回答。
“屍道人。他在哪裏？”
他的眼皮顫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你不說，我也能找到。但如果你說了，我會請求法官給你減刑。”
他睜開了眼睛。暗紅色的，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減刑？我殺了三百多個人，減刑能減到多少？無期？有期？三百年？我活不了那麽久。”
“那你想不想見你師父最後一麵？”
銅屍沉默了很久。洞裏的空氣很悶，很重，像壓著一塊石頭。蠟燭的火焰跳動著，暗紅色的光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屍王墳。”他終於說，“在湘西最深處的地下溶洞中。我師父在那裏，等了三十年。等九陰屍血煉成，等屍王出世。”
“他等了三十年？”
“他等了三百年。”銅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他活了三百多年，一直在等。等一個能讓他複活妻子的人。他的妻子死了三百年，他煉了三百年，還是沒有煉成。他瘋了。他以為屍王能幫他複活妻子。”
“屍王不能複活任何人。屍王隻會殺人。”
“我知道。”銅屍閉上了眼睛，“但他不知道。他不信。他說，隻要屍王出世，就能開啟陰陽之門，讓死者歸來。他信了三百年，信到自己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東西。他的身體已經腐爛了，但他用屍氣撐著，不讓自己死。他活著，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我站起來，看著洞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鳥在飛。屍道人在湘西最深處的地下溶洞中，等了三十年，等了三百年的妻子，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複活。又是一個被執念困住的人。和嫁衣女人一樣，和老鄭一樣，和老趙一樣，和阿織一樣。他們都在等，等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但屍道人不是在等，他是在造。他要用屍王的力量，強行開啟陰陽之門，把妻子從陰間拉回來。他信了三百年，煉了三百年，殺了幾百個人。他回不了頭了。
“帶我去。”我說。
銅屍睜開眼睛，看著我。
“你去了，會死的。我師父比我強一百倍。他的銅甲屍不是一具，是九十九具。九十九具銅甲屍，圍成一個陣，誰也進不去。”
“九十九具？”
“九十九具。”銅屍說，“他煉了三百年，煉了九十九具。每一具都是用八字純陰的人煉的。第九十九具，就是他自己。他要把自己煉成屍王。”
我沉默了。九十九具銅甲屍，圍成一個陣。蘇念帶來的特警，連一具都打不過。九十九具，怎麽打？
“陳陽。”李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來看這個。”
我走過去。李想指著洞壁上的一幅壁畫。壁畫是用利器刻的，線條粗糙，但很清晰。畫的是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的中心是一個人的輪廓。人的輪廓外麵，圍著九十九個小的輪廓。每一個小輪廓都伸出手，按在大輪廓的身上。大輪廓的胸口，有一個洞。洞裏畫著一滴血。
九陰屍血。九十九個祭品的心頭血，匯聚成一滴。滴在屍王的胸口，屍王就活了。
壁畫的下麵，刻著一行字：“九十九歸一九十九合一屍王出世天下歸一。”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字刻得很深，很深，像是刻在骨頭上的。是屍道人刻的。他刻了三百年，刻了無數遍，每一遍都在提醒自己——快了，快了，快了。
快了。但不是他想的那個快。是他末日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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