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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昆侖山口
從青藏高原下來，我們去了昆侖山口。《執念錄》上第九個案例，不在山口，在山口下麵。一個守了千年山門的道士。山門是虛的，是昆侖山的一個入口，通往傳說中的仙境。但仙境早已不存在了，山門也早已關閉了。道士不知道，他還守著，守了一千年。
《執念錄》上記載：“昆侖山口，有一老道，守山門千年。其執念為‘守’。門不開，人不走。然門已閉，永不開。”
我們到昆侖山口的時候，是清晨。太陽還沒出來，天邊有一抹魚肚白，很淡，很薄，像一層紗。山口的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蘇念裹緊了衝鋒衣，跟在我後麵。我拿著手繪地圖，找那個山門的位置。
地圖上標注的地方，是一片亂石崗。石頭很大，很多，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山上沒有草，沒有樹，什麽都沒有。隻有石頭。石頭上刻著字，不是經文，不是符文，而是一個人的名字——“清風”。刻了很多遍，同一個名字，刻滿了每一塊石頭。
清風。守山門的道士。
我們爬上山，站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石頭很大，很平，像一張床。床上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具白骨。白骨盤腿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麵朝東方。他的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道袍，道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一碰就碎。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拂塵，拂塵的毛掉光了，隻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杆子。
守山門的道士。他死了。不是剛死，是死了很久了。骨頭已經發黃發黑，關節處長滿了白色的黴斑。但他還坐著，麵朝東方，守著那扇已經不存在的門。
蘇念蹲下來，看著那具白骨。
“清風。”她叫他的名字。
白骨沒有反應。
“清風，我們是來幫你的。”
白骨的頭慢慢地轉過來。動作很慢，骨骼哢哢作響，像生了鏽的機器。他的下顎骨張開了，像是在說話，但沒有聲音。隻有風從骨頭的縫隙裏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門開了嗎？”聲音不是從嘴裏傳出來的，而是從骨頭裏震出來的，沙啞，低沉，像砂紙摩擦石頭。
“沒有。”我說，“門不會開了。仙境已經不存在了。你守了一千年的門，是虛的。”
白骨沉默了很久。風從山口吹來，吹得他的道袍獵獵作響。
“那我守的是什麽？”他的聲音更沙啞了。
“守的是你自己。”我說，“你怕自己沒用，怕被忘記，怕白活了這一輩子。所以你守在這裏，守了一千年。不是門需要你守，是你需要自己守。”
白骨的下顎骨又張開了。這次不是說話，是在笑。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石頭。
“我叫清風。”他說，“我師父給我取的名字。清風，意思是自由的風。但我沒有自由。我被困在這裏，困了一千年。”
“你現在自由了。”我說。
白骨的身體開始瓦解。不是像石頭一樣碎裂，而是像沙雕被風吹散一樣，一點一點地變成細小的、白色的顆粒。顆粒在風中飛舞，像雪花，像蒲公英，像他等了一千年的那扇門終於開啟了。
顆粒被風吹向東方，吹向太陽升起的方向。那裏沒有仙境，但有家。有他師父的墳，有他小時候練功的道觀，有他種了十年的桃樹。
清風走了。他去找他的師父了。
蘇念撿起那根拂塵杆子，光禿禿的，沒有毛了。但她還是撿起來了，用布包好，放進揹包裏。
“你帶它幹什麽？”我問。
“帶回家。”蘇念說，“清風回家了，他的拂塵也應該回家。回他師父身邊。拂塵在，他就在。”
我們走下亂石崗。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昆侖山上，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山口的風還在吹，但不再是冷風了，是暖風。風裏有桃花的味道。
“陳陽。”
“嗯。”
“你說，清風找到他師父了嗎？”
“找到了。”我說，“在東方，在太陽升起的地方，在桃樹林裏。他師父在等他。”
蘇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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